小霜被青络叫走了。
说是有个新开的集市,卖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小霜想去看看。她站在院门口,左手牵着阿茗,右手牵着月,仰着头,紫色的竖瞳亮亮的。
“哥哥,姐姐,我去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回来吃午饭。午饭吃什么?”
阿茗说“你想吃什么?”
小霜想了想。“酸菜鱼,酸酸辣辣的,汤也好喝。还要红烧的?不,就酸菜鱼。一大盆。酸菜多多的,鱼片薄薄的。”
阿茗笑了。“好,等你回来做。”
小霜把手背在身后,满意了。
她松开阿茗的手,又松开月的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跑回来,在阿茗脸上亲了一下,在月脸上也亲了一下。然后跑了,这回没回头。
阿茗和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院子里安静下来。风车在廊下转,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晃。
阿茗转身走回厨房,准备做酸菜鱼。月跟在他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阿茗也没有说话。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阿茗把鱼按在案板上,刀背拍了一下鱼头,鱼不动了。
他刮鳞、开腹、清洗,动作利索。月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阿茗把鱼洗干净,放在盘子里,转过身。月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平时那层琥珀色是温温的、亮亮的,像秋天的银杏叶。今天那层琥珀色变了,变得更深,更浓,像深冬的蜜糖,稠得化不开。
她的眼尾微微下垂,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翅膀被雨打湿了,飞不动,只能停在叶片上喘息。
阿茗愣住了。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破庙里,她卧在干草上,把尾巴盖在他身上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柔柔的,软软的,像怕惊醒什么。
在山谷里,她变成人形,从光幕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小心翼翼,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怕摔。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眼神里多了什么,他说不清。
像月光碎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每一片都映着她的心。那光太碎了,碎到让人觉得下一刻就要散了。她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着,像含着整个冬天的雪。
阿茗的心跳漏了一拍。
“月儿?”他叫了一声。他的声音有点哑,自己也听出来了。
月没有回答。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高,低头看着他。白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手指凉凉的,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耳廓。她的指尖在他耳垂上停了一下,轻轻捏了捏。
“阿茗。”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阿茗把她的手握住。“怎么了?”
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水光又浓了几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肩上。
阿茗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颈窝里轻轻扫过,痒痒的,湿湿的。不似眼泪,像是睫毛上的水汽。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把他烫着。
阿茗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月儿,你怎么了?”
月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云。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阿茗把她抱紧了。“我不是天天在吗?”
月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层水光还在,在眼眶里打转,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阿茗看见了。
“你在,所以我看。”她顿了顿,“怕你不在。”
阿茗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凉凉的,他暖着。“我又不会走。”
月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