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鱼。
不是买的,是钓的。落星湖的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光,和她头一个颜色。她站在院门口,鱼尾巴还在甩,水珠溅到她的裙摆上。她低头看了看,没有擦,迈过门槛。
阿茗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
小霜把鱼举起来。“嗯。鱼。我钓的。”
阿茗走过来,接过鱼。鱼在他手里甩了一下尾巴,水溅到他脸上。小霜看着他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哥哥,你脸上有水。”
阿茗把水擦掉。“你脸上也有。”
小霜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她看着阿茗,阿茗也看着她。她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踮起脚,帮阿茗把脸上的水擦干净。踮脚的时候头顶碰到了他的额头。
“哥哥,你矮了。”
阿茗把她的手帕拿过来,自己擦了擦。“你高了。不是我的问题。”
小霜把手帕抢回去,塞进口袋里。“是你矮了。我长了,你老了。”
阿茗看着她。“我老?”
小霜点点头。“老了。有白头了。”她伸出手,从他头上拔了一根头,黑的。她看了看,又拔了一根,黑的。她把两根头举到眼前,看了很久。“没有白的。看错了。哥哥没老。哥哥还是年轻的。”
阿茗笑了。“你拔了我两根头。怎么赔?”
小霜想了想。“赔你一条鱼。我钓的。”她把鱼从阿茗手里拿过来,拎着尾巴晃了晃。“大不大?”
阿茗看了看。“大。”
小霜把手背在身后。“我钓的。最大的。小的放回去了。只留了大的。给哥哥的。”
月从廊下站起来,走过来。小霜看着她,把鱼举到她面前。“姐姐,鱼,我钓的。”
月看了看鱼。“嗯。”她伸出手,把鱼接过来,递给阿茗。“晚上吃。”
阿茗拎着鱼走进厨房。小霜跟在他后面,趴在厨房门口。月也跟过来,靠在门框上。两个人看着阿茗杀鱼。
阿茗把鱼按在案板上,刀背拍了一下鱼头,鱼不动了。刮鳞、开腹、清洗,动作利索。小霜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沾着鱼鳞,在阳光下亮亮的。
“哥哥,你杀鱼的样子好看。”
阿茗没有抬头。“你钓鱼的样子也好看。”
小霜把手背在身后。“你看到了吗?”
阿茗把鱼洗干净,放在盘子里。“没看到,猜的。”
小霜想了想。“猜对了,我钓鱼的样子好看,姐姐说的。”
月从门框上直起身。“我没说。”
小霜转过头,看着月。“姐姐没说,但姐姐的眼睛说了。姐姐的眼睛说,小霜钓鱼的样子好看。”
月的眼睛弯了一下。她没有反驳。小霜把手背在身后,满意了。
中午,阿茗做了水煮牛肉、香煎羊排、土豆泥,还有小霜钓的那条鱼——清蒸的。菜端上桌,红红绿绿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小霜坐在月和阿茗中间,看着满桌的菜,数了一遍。
“水煮牛肉,香煎羊排,土豆泥,清蒸鱼。咦?今天怎么四道菜?”
阿茗看了月一眼。月端着碗,正在喝汤,没有抬头。
阿茗收回目光。“因为你回来了。”
小霜把手背在身后。“我回来就多做菜,不回来就少做。哥哥偏心哦。”
阿茗夹了一块羊排放进她碗里。“偏心你,不行吗?”
小霜低头看着碗里的羊排。羊排煎得金黄,撒了孜然和芝麻,香得她咽了一下口水。她用手抓起来,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肉汁在嘴里炸开,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把剩下的羊排啃干净,骨头放在桌上,整整齐齐的。她又用勺子挖了了一大勺土豆泥,塞进嘴里,糯糯的,奶香浓郁,混着黑胡椒的微微辣味。她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好吃。哥哥做的土豆泥最好吃了。”她说着,又挖了一大勺。
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小霜用筷子夹起来,吃了。鱼肉鲜嫩,豉油的咸香和葱姜的清香在嘴里化开。她把鱼刺吐出来,放在骨头旁边,整整齐齐的。
“哥哥,水煮牛肉辣不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