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忘记银杏叶之后,阿茗开始做一件事。
每天晚上,等小霜睡着了,他坐在桌边,在灯下写字。不是写日记,是写小霜的事。
哪一天捡到的蛋,蛋是什么颜色,孵出来的时候叫了几声。第一次吃鱼,第一次叫哥哥,第一次叫姐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摔跤,第一次自己爬起来。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不是怕写错,是怕漏掉。
月坐在床边,看着小霜睡觉。小霜蜷在被子里,银白色的头散在枕头上,嘴角弯着。月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拨开。小霜没有醒,把脸往枕头里拱了拱。月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写到哪里了?”月没有回头。
阿茗说“她第一次钓鱼。”
月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钓到的是银白色的小鱼。比她的手指长一点。”
阿茗把这句话写下来。他写“银白色”,笔尖顿了一下。月的头是银白色的,小霜的头也是银白色的。他继续写。“比她的手指长一点。”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小霜的手指。小霜的手指小小的,指甲是透明的,透着一点粉。
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能认得出来。
他写完,把笔放下,把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月看着他做这些,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床边,小霜睡在中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小霜醒来的时候,阿茗已经去厨房了。月还躺在旁边,侧过身看着她。小霜揉了揉眼睛,把布老虎从枕头旁边拿起来,贴在脸上,蹭了蹭。
“姐姐。”
“嗯。”
“哥哥呢?”
“在厨房。”
小霜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门口,探出头。阿茗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油滋滋响,蛋边焦了,他翻了一面。小霜看了一会儿,跑回床边,拿起布老虎,塞进口袋里,又跑出去。
“哥哥,小霜饿了。”
阿茗把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马上好。”
小霜搬了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晃着腿,等着。阿茗把粥盛出来,端到桌上。小霜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月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三个人,三碗粥,三个煎蛋。
小霜用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了,她吸了一下,咽下去。
“哥哥,小霜的蛋熟了。蛋黄没熟。蛋黄是生的。生的也好吃。”
阿茗说“下次煎熟一点。”
小霜摇摇头。“不用。生的好吃。蛋黄流出来,像小河。小霜的小河。”她把剩下的蛋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放下。
“哥哥,姐姐,小霜吃饱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蹲在花盆前面。土是干的,她拿起水瓢,浇了水。水渗下去,土变成深褐色。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芽。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今天不芽。明天再来看。”
她跑进屋里,把布老虎放在枕头旁边,又跑出来,站在银杏树下。树上的叶子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在风里晃。她仰着头,看着那几片叶子。一片落下来,她伸手接住了。叶子是金黄色的,完整的。她看了一会儿,跑进厨房。
“哥哥,这是什么叶子?”
阿茗正在洗碗,手停了一下。“银杏叶。”
小霜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银杏叶。小霜知道。”她把叶子塞进口袋里,跑出去,又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