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子照得白花花的。小霜躺在床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没有睡着。她把月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又把阿茗的手拉过来放在月的手上面。三层,她的手在最上面。她拍了拍,睁开眼睛。
“哥哥,你睡了吗?”
阿茗说没有。
“姐姐,你睡了吗?”
月说没有。
小霜把手从最上面抽出来,翻了个身,面对着阿茗。她的银白色头散在枕头上,和月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她看着阿茗的眼睛。
“哥哥,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阿茗想了想。“醉春楼。”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就是那种地方,不好的地方。”
小霜不太懂“那种地方”是什么意思,但看阿茗的表情,她没再问。她把“醉春楼”三个字记在心里,不去碰它。她知道有些地方是不好的,不好的就不用多问。
“后来呢?”
“后来逃出来,住在镇上。屋檐下,草垛里,破庙。哪里都能住。”
小霜把脸转向月。“姐姐,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月看着天花板。“山里。一个人。”
小霜说“一个人?没有哥哥?没有姐姐?没有爹娘?”
月说没有。
小霜把手伸过去,握住月的手指。月的手指凉凉的,被她握着,没有动。
“那你一个人,害怕吗?”
月想了想。“不怕。习惯了。”
小霜把“习惯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她不太懂,但她记下了。她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月光照在天花板上,白白的,像一块布。她盯着那块布看了很久。
“哥哥,姐姐,你们小时候,有人说过你们坏话吗?”
阿茗说有过。月也说有过。
小霜说“你们怎么做的?”
阿茗想了想。“以前是躲。后来是不理。再后来是……”他顿了顿,“是让他们不敢说。”
小霜说“怎么让他们不敢说?”
阿茗没有回答。月也没有。
小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问了。她把月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又把阿茗的手拉过来放在月的手上面。三只手叠在一起。她的心跳咚咚的,传到了月手上,传到阿茗手上,又传回她自己手上。
“我今天在花园,听见有人说我坏话。说我是蛋里孵出来的,说姐姐随便捡个东西当宝贝,说哥哥是人族不配站在这里。”
阿茗的手动了一下。月的手没有动。
“我没有哭。我没有出去。我没有说话。我等他们走了,才走。我做得对吗?”
阿茗说对。月也说对。
小霜把手从最上面抽出来,翻了个身,面对着月。她把脸埋在月怀里,闷闷地说“姐姐,我不喜欢他们。我也不想恨他们。恨一个人好累。我想记住他们,但不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