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长出第九条尾巴的。
没有天降异象,没有地动山摇,连风都没有。阿茗在厨房里煮粥,小霜盘在灶台上等鱼,月坐在廊下看书。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这个月的大多数早晨一样。阿茗端着粥出来的时候,看见月坐在那里,书翻到一半,茶凉了。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一条、两条、三条……他数到第八条的时候停住了。
第九条。不是新长出来的那种小尾巴,是完完整整的、和前面八条一样蓬松一样柔软的尾巴。它夹在第七条和第八条中间,安安静静地晃着,像是已经在那里很久了。
阿茗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粥,看着她身后那九条尾巴。月翻了一页书,尾巴继续晃着。小霜从他肩上探出脑袋,朝着月的方向,信子吐了吐。
“你什么时候长的?”阿茗问。
月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九条。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九条。
“不知道。”她说。
阿茗走过去,把粥放在桌上,在她旁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条新尾巴。软的,暖的,和前面八条一样。月没有动,就让他摸。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尾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疼不疼?”他问。
“不疼。”
“那你怎么没感觉?”
月想了想。她想起昨晚的事。阿茗在厨房里炖汤,她在廊下看书。小霜从灶台上爬下来,顺着她的腿爬到肩上,盘了一圈,把脑袋搁在她的头上。她闻到他炖的汤——排骨汤,放了冬瓜和枸杞,和昨天一样,和前天的也一样。她忽然觉得,这个味道闻了很久了。从破庙开始,从山谷开始,从他们第一个窝开始。他炖的汤,味道似乎从来没变过。她闻着那个味道,看着书上的字,字在眼前慢慢模糊,又慢慢清晰。然后尾巴就长出来了。
“有感觉。”她说。
“什么感觉?”
月想了想。“你昨天炖的汤,咸了。”
阿茗愣了一下。“不咸。”
“咸了。”
“不咸。”
月没有接话。她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不咸,刚好。她低下头,继续喝粥。阿茗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尾巴。九条尾巴在晨光里轻轻晃着,银白色的,每一根毛都在光。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九条。
上午,月去议事厅了。阿茗一个人在院子里,小霜盘在他肩上。他坐在廊下,看着月平时坐的那个位置,看着她的茶杯,看着她的书。书翻到一半,倒扣在桌上,茶凉了,她没来得及喝。他把她没喝完的茶倒了,重新沏了一杯,放在桌上。
小霜从他肩上爬下来,盘在茶杯旁边,把脑袋探进去闻了闻,又缩回来,对着阿茗吐信子。
“不是给你喝的。”小霜把脑袋搁在茶杯沿上,不理他。
阿茗看着那杯茶,看着月扣着的书,看着空空的椅子。九条尾巴。她终于九条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她还是一条尾巴的时候就开始等。等到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他坐在廊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小霜在茶杯旁边睡着了,尾巴尖搭在杯沿上。他忽然觉得,说不说都一样。它知道。
下午,月从议事厅回来。阿茗在厨房里炖汤。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今天炖什么?”
“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