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曜的人是在第五天到的。
不是大张旗鼓地来,是偷偷摸摸地来。阿茗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三百多人,穿着杂色的衣裳,没有打旗号,没有穿宗门服饰,像是散修,又像是雇佣兵。但他们走路的姿势不对。散修不会这么整齐,雇佣兵不会这么安静。他们是兵,是训练有素的兵,只是换了身皮。
小霜缠在阿茗脖子上,脑袋从他的衣领里探出来,信子一吐一吐的。月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人。
“三百一十二个。”她说。
阿茗数了数,数不清。“都是修士?”
月点点头。“筑基以上。领头的那个,金丹后期。”
阿茗的心紧了一下。三百多个修士,一个金丹后期。他知道月打得过,但他还是紧张。小霜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痒痒的,像是在说别怕。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小霜的脑袋。
“姐,”他说,“你小心。”
月看着他。“怕了?”
阿茗摇摇头。“不怕。就是……”
月等着他说下去。阿茗想了想。“就是别受伤。”
月的眼睛弯了弯。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低下头,在小霜的脑袋上落下一个吻。“在这等着。”
她飞下去了。
阿茗站在城墙上看着。
月落在那三百人面前,一个人。她只留了一条尾巴,白也变成了黑色,看起来只是一个好看的人族女子。那些人停下来,看着她。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他上下打量着月,嘴角弯起一个笑。
“哪来的小娘子?这里……”
他话没说完,月动了。阿茗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那个领头的人已经跪在地上了。不是跪,是倒。他的腿不见了,从膝盖往下,什么都没了。惨叫声撕心裂肺,鲜血喷了一地。
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司空曜让你们来的?”
那个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惨叫着打滚。月没有看他,她看着后面那三百多人。“他是金丹后期,你们是什么?”
没有人敢动。有人开始往后退。月抬起手,一道银光闪过,又一道,又一道。那三百多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不是杀人,是废人。断腿的,断手的,废修为的,每一个都留着命,每一个都废了。
阿茗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道银光在人群中穿梭,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倒下。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来一次,杀一次。但她没有杀,她留了命。小霜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信子吐了吐。他轻轻按住小霜的头。“她在放人。”他说,“放了人,才能回去报信。”
月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沾一滴血。三百一十二个人,站着的只剩五个。那五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抖,头都不敢抬。月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
“回去告诉司空曜。”她说,“他派来的人,我收了。他的命,我记着。”
那五个人拼命磕头。
月说“还有一句话,带给六宗。”
那五个人抬起头。月说“妖族没有大军。妖帝没有出兵。是司空曜在骗你们。”
那五个人愣住了,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该不该信。月没有解释,她转过身,往城墙上走。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头也没回。“信不信,由你们。但话要带到。”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床上,小霜缠在他脖子上,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月躺在他旁边,七条尾巴盖在他身上。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一条蛇身上。
“姐,”阿茗轻轻叫,“你说那五个人会传话吗?”
月想了想。“会。”
阿茗说“那他们传的话,六宗会信吗?”
月看着他。“不会全信。也不会全不信。”
阿茗想了想,有个计划在他心头慢慢浮现。
慕青走的那天,阿茗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蓝。小霜还缠在他脖子上,把脑袋搁在他的锁骨上,一动不动。月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梳头,白在晨光里一缕一缕的,像流动的月光。
阿茗坐起来,小霜动了动,把脑袋往他衣领里钻了钻。他轻轻拍了拍它,从床上下来,走到月身后。“姐,我想给慕青买身衣裳。”
月从镜子里看着他。“为什么?”
阿茗想了想。“她来的时候衣裳都破了,鞋子也磨穿了。她是灵墟山的弟子,回去见六宗的人,不能穿成那样。”
月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他。小霜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朝着月的方向,信子吐了吐。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霜的脑袋。“去吧。”她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放在桌上,“城东有家布庄,刚开的,应该有成衣卖。”
阿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月说“早上散步,看见了。”
阿茗笑了。他把灵石收好,把小霜还在脖子上。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月还坐在床边,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白泛着淡淡的金色。
“姐,”他说,“我很快回来。”
月点点头。
城东的布庄果然开了。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柜台上摆着几匹布,墙上挂着几件成衣。老板是个中年女妖,身后拖着两条尾巴,毛色亮。她看见阿茗,眼睛亮了一下。“小公子,买衣裳?给谁穿?”
阿茗说“给我一个朋友。女的,和我差不多高,比我瘦一点。”
老板从墙上取下一件淡青色的长裙,料子很好,不是那种华贵的,是素净的、大方的。“这件怎么样?小姑娘穿,不张扬,也体面。”
阿茗摸了摸料子,软软的,滑滑的。他想起慕青来的时候穿的也是淡青色,但那件已经破了,袖口磨出了毛边。“就这件。再要一双鞋。”
老板又拿出一双布鞋,青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这双配那件衣裳,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