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破壳的第十二天,阿茗现它学会了一件事——晒太阳。
小霜挑月不在的时候,爬到阿茗身上晒。月去议事厅的时候,它就从他袖口钻进去,绕着他的手腕盘两圈,然后把脑袋搁在他的拇指上,一动不动。阿茗问月它为什么这样,月想了想,说“你身上暖和。”
阿茗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条银白色的小蛇。“我身上暖和?”小霜的信子吐了吐,算是回答。
那天下午,月又去议事厅了。阿茗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霜从他袖口钻出来,绕着他的手腕盘了两圈,把脑袋搁在他的拇指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阿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从他手腕上滑下去了。他睁开眼,小霜已经不在手上了。他低头找了找,现它正往椅子腿那边游。
“小霜?”他叫了一声。小霜没理他,继续往前游。阿茗站起来,跟过去。小霜游到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下,停了下来,盘在树根上,抬起头,看着树冠。阿茗蹲下来,看着它。
“想上去?”他问。小霜的信子吐了吐。阿茗看了看那棵树,不算高,但对他来说也不算矮。他伸手把小霜从树根上捡起来,放进怀里,然后开始爬。
他爬得不高,也就够到第一根树枝。他在树枝上坐好,把小霜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树枝上。小霜在树枝上盘了盘,抬起头,看着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阳光透过叶子,在它银白色的鳞片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阿茗看着它。“好看吗?”小霜的信子吐了吐。
他们就那么坐着。阿茗靠着树干,小霜盘在树枝上。风轻轻吹过来,树叶沙沙响。阿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小山谷里,他也是这样坐在树上,等着月回来。那时候月还只有四条尾巴,他还什么都不会。现在月有七条了,他有了小霜,还有了一个家。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霜的尾巴。小霜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后又盘回去。“小霜,”他说,“你说月什么时候回来?”小霜的信子吐了吐。阿茗说“也是,你也不知道。”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阳光暖暖的。他忽然有点想月了。
小霜忽然动了一下,从树枝上抬起头,朝着院门口的方向。阿茗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月站在院门口,正看着他们。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白泛着淡淡的金色,七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她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书,像是刚从议事厅回来,直接来了这里。
“姐!”阿茗叫了一声,差点从树上摔下来。月走过来,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上去了?”她问。阿茗说“小霜想上去。”月看了看树枝上盘着的小霜,小霜正吐着信子,像是在邀功。月伸出手,小霜从树枝上游下来,盘到她手腕上。
阿茗还坐在树上,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下来。“姐,拉我一下。”月看着他,眼睛弯了弯。她伸出手。阿茗拉住她的手,从树上跳下来,落到她怀里。
月没有松手,就那样抱着他。阿茗的脸红了。“姐……”月低下头,看着他。“想我了?”她问。阿茗的脸更红了。“没有。”他说。月的眼睛弯了弯。“小霜想我了。”阿茗说。月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霜,小霜正把脑袋搁在她的拇指上,闭着眼睛。
“它想我,你不想?”月问。
阿茗把脸埋在她怀里。“想。”他闷闷地说。
那天晚上,小霜没有盘在月的腕上,也没有盘在阿茗的手上。它盘在枕头旁边,把自己蜷成一团,尾巴尖搭在阿茗的手指上,脑袋搁在月的掌心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阿茗侧过身,看着小霜。“姐,”他轻轻叫,“你说它今天为什么想上树?”月想了想。“也许想看看外面。”她说。阿茗说“它是不是想出去了?”
月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她说。
阿茗看着小霜,小霜闭着眼睛,信子偶尔吐一吐,扫过月的掌心。“它还那么小,”他说,“出去能去哪儿。”月说“所以它没去。”
阿茗愣了一下。他看着月,月也看着他。
“它只是看看。”月说。
阿茗忽然明白了。它只是想看看外面什么样,不是想走。就像他小时候,在醉春楼里,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街道。不是想跑,就是想看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霜的尾巴。小霜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后搭回他手指上。
“小霜,”他说,“以后你想看,我带你去看。”小霜的信子吐了吐。月看着这一幕,眼睛弯了弯。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早上,阿茗醒来的时候,月已经起来了。小霜不在枕头旁边,也不在窗台上。他坐起来,四处找。月坐在书桌前,小霜盘在她的手腕上,像一只银白色的镯子。
“姐,”阿茗叫了一声。月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小霜从月的手腕上游下来,盘到阿茗的手心里,把脑袋搁在他的拇指上。
阿茗低头看着它。“今天想去看什么?”小霜的信子吐了吐。阿茗说“看花?”小霜的信子又吐了吐。阿茗说“看鱼?”小霜的信子缩回去了。月看着这一幕,眼睛弯了弯。“它想看鱼。”她说。
阿茗笑了。他抬起头,看着月。“那今天去看鱼。”月点点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一条蛇身上。小霜在阿茗手心里盘了盘,把脑袋往他手指缝里钻了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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