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病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病。是那种浑身烫、头昏脑涨、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病。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病的。可能是前几天去摘果子的时候着了凉,可能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踢开了盖的东西,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病了。
他只知道,难受得很。
第一天,他还想撑着。撑着起来,撑着走出去,撑着对月说没事。但他一站起来,眼前一黑,腿一软,就往地上栽。
月接住他的时候,他的脸烫得吓人。
从那以后,他就被按在窝里,不许动。
阿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时候睁开眼,看见月坐在旁边,正看着他。他想说什么,嘴一张,声音出不来。月就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他说那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有时候睁开眼,嘴里有东西。凉凉的,苦的,被月一点一点喂进来。他咽下去,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有时候睁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搭在额头上。凉的,湿湿的,很舒服。他知道是月在给他换帕子。
他有一次醒过来,看见月正在给他擦脸。她的手很轻,一下一下的,像以前她还是狐狸的时候,用舌头舔他那样。
他想叫她的名字,但喉咙干得不出声。
月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在。”她说,“睡吧。”
阿茗就又睡了。
不知道第几天,阿茗醒来的时候,感觉好多了。
头不昏了,身子也没那么烫了。就是浑身没力气,软得像一摊泥。
他睁开眼,看见月坐在旁边,靠着窝壁,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头微微垂着,眉头轻轻皱着,好像做梦也在担心什么。她的脸比平时白一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阿茗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他知道她这几天肯定没睡。肯定一直守着,一直照顾他,一直没合眼。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
月的眼睛马上就睁开了。
她看着阿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红,但马上就被别的什么盖住了。
“醒了?”她问。声音轻轻的,有点哑。
阿茗点点头。
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不烫了。”她说。眼睛弯了一下。但那个弯里,有一点阿茗说不出来的东西。
阿茗看着她,忽然说“姐,你累了吧?”
月愣了一下。
“我不累。”她说。
阿茗摇头“你骗人。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茗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
“你睡一会儿。”他说,“我好了。”
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躺下来,躺在他旁边。
阿茗侧过身,对着她。
月也侧过身,对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很近很近。
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好了就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