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似乎比来的时候长。
月走得很慢。不是平时那种不紧不慢,是真的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喘一口气,然后再迈下一步。
阿茗跟在后面,看着它的背影。月光底下,那身白毛不像平时那样亮,灰扑扑的,沾着泥和雪。尾巴垂着,拖在雪地上。
他不敢说话。不敢催。只是跟着。
走了一会儿,月停下来。
阿茗以为它要歇,也停下来等着。
但月没有歇。它回过头,看着他,然后慢慢走到路边,卧下来。
阿茗愣住。
月卧的地方是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树根那里有个坑,坑里铺着一些干草。
阿茗认出来了——这是他们前几天路过的那个地方。
月卧在那里,看着他。那个意思是歇。
阿茗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来。
月把头枕在前爪上,闭上眼睛。呼吸很急,肚子起伏得厉害。
阿茗看着它,看着它嘴角又渗出来的一点红。他用袖子擦了擦,手在抖。
“你怎么来的?”他小声问。
月没有睁眼。
“那么远的路……”阿茗说,“你伤成这样……”
月的尾巴动了动,搭在他腿上。
阿茗不说了。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月。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它身上,一块一块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月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它睡着了。
阿茗没睡。他守着。
天亮的时候,月醒了。
它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看着阿茗。
阿茗的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但他冲它笑了笑“醒了?”
月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它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前腿软了一下,又站稳。
阿茗赶紧扶住它。手碰到它的身子,才现它有多瘦。隔着毛,能摸到一根一根的骨头。
月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没有躲。然后它慢慢往前走。
阿茗跟在后面。
这一天的路比夜里还慢。
太阳升起来,雪地开始反光。月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有时候歇一小会儿,有时候歇很久。阿茗就蹲在旁边等着,什么也不说。
有一次歇的时候,月低头在雪地里刨。阿茗以为它要写什么,凑过去看。
月刨出来的是一颗野芋头。冻得硬邦邦的,但没坏。
它用爪子把那颗芋头拨到阿茗脚边,然后继续卧着歇。
阿茗看着那颗芋头,又看着月。
月没看他,闭着眼睛喘气。
阿茗把芋头捡起来,塞进怀里。
中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一条沟。
不宽,一步就能跨过去。但对现在的月来说,那一步可能跨不过去。
月站在沟边,看着对面,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