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而过的念头不能代表我,把所有想法都倒出来的坦诚没有意义。”
叶禾举双手双脚赞成这句话。
人的念头是很纷杂的,和梦一样不讲道理。叶禾见到小区里的孩子穿着开裆裤呜呜呀呀地乱跑时,有产生过踢她屁股一脚的想法。
可这突然从脑海中蹦出来的念头不能代表她的性格。叶禾不讨厌小孩,甚至觉得吵闹是孩子的天性,是可以忍耐的。反过来看也不对,她也不喜欢小孩,不是因为她们太过可爱才有欺负她们的念头。
这种念头不过是刚产生就会被抛之脑后,不出一秒钟就会被彻底忘记的垃圾信息流。
但是,如果以坦诚为名义逼人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就很容易被当成会欺负小孩的坏蛋。
乔行简说得对,这种坦诚根本没有意义。
但是,房间没有对乔行简的质疑产生任何回应,它的规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坦诚也出得去。
沉默被拉得格外漫长,最终,乔行简妥协了。
“我想,为什么我需要经历这一切呢?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却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去弥补别人造成的影响。”
进度条开始上涨。
“喝茶是为了放松,因为我已经清楚她指望不上。”
“真令人烦躁,这不公平。”
叶禾静静地听着。
这样的坦诚果然毫无意义。
虽然她很明白,纷杂的念头不能代表人内心真实的想法,可听到乔行简这么说,还是会觉得:啊,她果然这么想。
叶禾没有生她的气,乔行简有怨言是很正常的。如果能发泄一些出来的话,叶禾心里还能好受点。
“相比起我来,叶禾真是幸运。”乔行简也不想把这些都说出来,可既然开了口,她的表现反而很平静。“高中的时候她就让我很头疼,现在依然是这样。”
她果然还记得啊……
叶禾无意识地掐起了自己的手指。
“手腕的名字也让人困扰,被强行凑对的灵魂伴侣根本不会让人心动,反而会激起人的叛逆心。所以我想跟她划清界限,没人会喜欢这种强加的设定。”
进度条涨到了一半,似乎预示着茶会的部分已经结束。
“在会议开始以前,我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咖啡馆里她向我道歉,我只觉得她原来也有自知之明。”
“我不懂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受,该担心换不回来的明明是我吧。周一是我的练腿日,我本来应该在工作结束后去健身房,而不是加班去做我白天就能处理完的内容。”
“这副身体用起来真的很糟糕,紧跑几步路就开始喘,手臂上也没什么肌肉,稍微重点的东西都提不动。”
“坐久了腰疼,打字打久了手腕疼,忙完一天脑袋疼。”
“她真的担心换不回去吗,还是只在我面前做做样子?应该担心的是我才对吧。”
进度条来到了99%,乔行简终于沉默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到了她本来的样子。漆黑的瞳孔、遮挡眼睛的碎发,还有眼角的乌黑。一副颓然的模样。这个样子,让我觉得非常……”
乔行简试探着开口了,进度条也确实有所提升,然而她没有把话说完,进度停在了99。5%。
“让我觉得非常恼火。”
进度条没有动,昭示着这句并非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乔行简又随便扯了点与之无关的东西,进度条都不再前进,似乎她不把刚才的话题说完,进度就会永远卡在这马上就要完成的地方。
她不再说话了。
这次的沉默格外漫长,长到叶禾以为乔行简想放弃了。
但是不能就这么放弃,不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太多,似乎也不差那0。5%的份额了。
“你应该知道吧,”乔行简看向叶禾,“脑海中的很多想法都没有实际意义。你听了我说的那些话,可能觉得我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但实际上我没有向你释放那么多恶意。我只是难免有点怨念,而且没让它影响到你,对吧?”
人在为自己辩解时,话会不由自主地变多。
叶禾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明白。我不会因此对你戴有色眼镜,其实我觉得你说得还蛮有道理的。”
乔行简微微颌首,终于补全了那句话。
“她那个样子,让我觉得很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