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恍然而悟:「倒像你的手段,不走正途,偏挑暗路子。」
「其实……这些年也挺为难这『假江玄』。」
阿元闻言,眼眸一灵,朝他瞪视,江决却似毫不在意,絮絮道:「他们孤儿寡母,料理起帮派不是易事,上欺下瞒,左诓右骗,都是常事。他也倒明白什麽时候手腕强硬,什麽时候伏低做小。只是父族的江氏丶母族的王氏,他都不甚亲近,更兼之娶了一个一无所靠丶空有美貌的妻子,所谓孤掌难鸣,你应当清楚……」
「情形十分的坏?」
「也不至於。只是如今江帮下辖的几个帮派,羽翼已丰,主事人都比我们年长,资历深厚丶根基稳固。得颇想点法子好好治住他们。另外……几处的安济坊丶义学堂,每年都是流水似的付出大笔银钱……」
阿元斩钉截铁道:「安济坊与义学堂绝不能断。」
江决斜睨她一眼:「是啊,你那好夫婿还在义学堂读过书习过武呢。你不知道吧,段衮将他捡回来,丢在义学堂里,他倒是比其他穷酸子出挑。」
阿元双眸泠泠生寒:「决少爷,嘴里尖酸,眼里刻薄,并不会使您更高贵。颜回身居陋巷而不改其乐,比您可爱可敬多了。」
江决见她口辞犀利,不以为意道:「你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只是,真跟着一无所有的江帮旧客过苦日子,你熬得住麽?养尊处优的……」江决凑近了她,呼吸低低,「南越元公主?」
阿元眸子一颤,眉眼隐隐生着一股怒劲儿,小小的下巴颏儿挑起:「我的事儿,你不必管。」
「是啊,你若是在外头过得不自在,自然可以携你那娇娇贵婿回去,做你们的驸马公主。」
阿元冷敛眸子:「你怎麽知道的?」
「从前只是猜测,有了江帮探查的一点儿消息,才算真真落定了这个想法。」江决看着她,半是叹息,「你简直太大胆了。」
「比不过北狄兵主,以身犯险。」
江决忽而笑起来,阿元不解道:「你笑什麽!」
「我笑,」江决眼眸深深,眼尾飞红,「不论我是北狄兵主,亦或是江帮少主,都配得起您,公主殿下。」
阿元摇摇头:「我早已不是公主了。我可配不起你。」
江决眸色加深:「你怎麽做得到?你是为了他,才舍弃南越国?」
「我不是为了他。也不是我舍弃了南越,」阿元蹙眉浅生愁,「你不明白麽?是南越舍弃了我,他们不肯要一个懦弱无能的女君。」
江决仰天一笑:「这世间事何等可笑,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烟女侠,元公主,我真是从来也看不透你呵!」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警告我,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我说了,我是来同你道别的。」江决微微一笑,「我定是会想你的,你却不肯想我,世间事总是这样不公道,是麽?」
江客手制的茯苓霜饼,停在阿元举棋不定的手上已经许多时候。
小谈在一旁不由道:「哟,元姐,照你这麽吃,这块饼子三年五载也吃不完。」
阿元回过神来,忙笑了笑,一口将那霜饼咬了个囫囵。
小谈又少陪了些许时候,才揣着一布袋零嘴回去听文师傅说课。江王氏的塌前只留下了江客夫妻。
江客服侍着江王氏喝了药,阿元打量着江王氏,道:「锁阳先生真是回春妙手,母亲瞧着比昨日精神多了。」
江王氏不着痕迹地一笑:「今日,江决出门,同你们道过别了麽?」
江客正想摇头,却瞥见阿元的目光,眉心不自觉一皱,将药碗默默搁下。
阿元道:「他去做饼的空挡,江决同我说过要出去,并没说去哪里,我也没在意。」
江王氏蕴着一丝儿笑意:「我就不瞒你们两个了。我的病呀,并没有那麽糟糕。我是故意的。」
「故意?」阿元疑惑地看看江客,「母亲装病?」
江客轻道:「想是为了试一试江决。」
江王氏点头道:「客儿一向聪明。」
阿元诧然道:「我以为……母亲十分信任他……」
江王氏问道:「是麽?」
「虽然母亲不该信他的,可……可……母亲这样试探於他,似乎又叫我觉得悲哀。」阿元心中这样想,冷不丁将这话说了出来,又掩住口,「母亲……我……我是发怔浑说的。」
江王氏愣了一瞬,道:「是啊,他是我诞下的骨血,我又何尝不想……只是北狄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江王氏空望帐中,徐徐长叹:「我也算有识人之明。只是江决肖似其父,对着他那双眼睛……我实在是看不透。」
江客问道:「主母派了谁?」
「滈川和滻川悄声跟着,灞川已身在秘帮。」
阿元暗自思忖:滈川使的催心镖,滻川搭的逍遥箭,两人皆是轻身兵器,最擅追踪。至於灞川,他的霸王枪,几不亚於渭川的长生剑。
江客开口道:「主母同我们说明,是想……」
江王氏苦笑:「客儿实是我肚中蛔虫,对,我想让你也去一趟。从伯宁县到段帮主的新平郡,不过三五日脚程。你心细如发,倘若江决真有异心异举,你定会察觉。」
江客只默然点了点头。
江王氏又瞧着阿元:「你媳妇儿身子弱,就不跟着你跑这一趟了吧?」<="<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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