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静静地
&esp;&esp;滚滚闷雷声穿透雨幕。
&esp;&esp;敞开的病房门外,人群来来往往,脚步声和说话声交织着传来。偶尔还会有人路过时多事地往病房里看一眼,好奇别人的情况。
&esp;&esp;太吵了。坐在姜徕病床边的周惟安心想。
&esp;&esp;然后病房门忽地自己摇晃起来,仿佛凭空出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使其缓缓地合拢、虚掩。
&esp;&esp;嘈杂的声响顿时减弱不少,变得朦朦胧胧的。
&esp;&esp;姜徕躺在病床上,病号服宽松的领口下能看到绷带缠绕的痕迹,一根输液管连着针头扎进他的手臂内侧,埋入发青的血管里。
&esp;&esp;他身上的血迹和污秽都已经被清理干净,眼下双眼闭着,还处于昏迷之中。
&esp;&esp;周惟安轻轻掂起姜徕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握在掌心里,不断地揉搓对方的指节。
&esp;&esp;他想起了他们初中毕业,即将升入高中那年的暑假。
&esp;&esp;那本该是个能够好好放松的假期,结果姜徕父亲出轨的事情一朝暴露,随后两口子开始吵架、闹离婚,很快便分居了。
&esp;&esp;是姜徕的亲爹主动走的,抛下姜徕跟母亲,拎着行李就去跟情人过了。
&esp;&esp;那时候周惟安跟姜徕都才十五、六岁,正值青春期。这个年纪本来就带点愤世嫉俗,似乎看什么都不满意,再碰上这种事情,想当然的,姜徕情绪不可能多好。
&esp;&esp;可姜徕表现出来的样子却跟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每日都笑眯眯的,还会像平常一样跟人打闹和开玩笑。周惟安看在眼里,比谁都清楚姜徕的笑变得多么轻飘飘,像是只浮于脸上的一阵风,随时都要散。
&esp;&esp;那人分明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又偏偏要装出这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使得本就不太擅长安慰人的周惟安想说些什么也无从开口。
&esp;&esp;“晚上出来吃宵夜吗?”思来想去,他最终问道。
&esp;&esp;从前这种事都是姜徕约他的,这次他主动开口,姜徕只是诧异地挑挑眉,也没多问就答应了。
&esp;&esp;夏日的夜晚闷热潮湿,街灯和霓虹似乎都要在这片蒸腾的湿气中融化了似的。
&esp;&esp;大街上吵吵闹闹的。汽车摁着喇叭在夜色中驶过。隔壁桌的男男女女大声地笑闹。对面网吧二楼的窗户开着,里头隐隐传来很大的争吵声和音乐声。
&esp;&esp;周惟安跟姜徕坐在常坐的那张桌椅边,后者仍旧在说些有的没有的。
&esp;&esp;“你不想讲话可以不讲的。”周惟安看着姜徕断断续续地讲了五分钟,开口道。
&esp;&esp;他虽然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却希望姜徕至少在他面前不用强装。
&esp;&esp;话音落下,气氛骤然陷入沉默。
&esp;&esp;周惟安望着埋头安静吃东西的姜徕,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对方接过后只是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攥在手里。
&esp;&esp;沉默中,周惟安的目光往街边扫了眼,接着愣住。
&esp;&esp;也不知是上天开的玩笑还是真的那么凑巧,他竟然看到姜徕亲爹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人。
&esp;&esp;“看什么呢?”姜徕留意到他的异样,一边问一边顺着他的目光也转头看去。
&esp;&esp;情急之下,周惟安直接伸手把那人的脑袋掰了回来,脱口道:“快吃。”但下一秒,周惟安就感觉自己摸着姜徕脸颊的指尖有种没干透的湿意。
&esp;&esp;那既不是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潮湿,也不是皮肤下渗出的汗水。
&esp;&esp;周惟安顿住了。
&esp;&esp;与此同时,他感到姜徕的身体也跟着一僵,紧接着那人微不可闻地把头从他手里挣开,一言不发地低头继续吃碗里的食物。
&esp;&esp;等他们吃得差不多、准备结账时,姜徕忽然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esp;&esp;这一趟去了快有十五分钟。回来后的姜徕脸上和手上都是水,看上去是狠狠洗了把脸。
&esp;&esp;两天后,周惟安听说姜徕父亲的情人上门大闹一场。女人声称他们找小混混恶意报复,把姜徕父亲打进了医院,让他们出医药费。
&esp;&esp;而面对询问,周惟安说,出事那晚姜徕一直和他在一起,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