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齐砚洲和林妧就要出发去意大利北部。林妧仔细看过资料。oretti家族有好公司,但家族自己欠了很多钱。先把整个盘子拆开。oretti家族真正值钱的旗下制造集团asterion。asterion本身经营很好,假设一年ebitda15亿欧元,估值大约15亿欧元,没有经营危机。oretti家族过去几年为了收购其他资产、维持家族投资和分红,通过家族控股公司orettiholdgs借了很多钱。现在控股公司欠外部债权人大约4亿欧元。结构可以简单理解成:oretti家族→orettiholdgs→持有asterion72→asterion是一家好公司。现在的问题是,儿子很好,但爹欠了一屁股债。而且债是这个爹借的,不是asterion借的。oretti老爷子vittorio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舍不得卖asterion股份,因为这是家族几十年的核心资产;但不卖股份,他又还不上明年的债。所以他开始找资本,这就是洲衡为什么会出现。vittorio对外的说法很简单:“你们洲衡给我3—4亿欧元,我解决旧债。作为交换,我给洲衡asterion一部分少数股权,比如15,再给亚洲业务合作权。”听起来很合理。但其实老爷子的算盘是,洲衡出钱救我,但我仍然控制asterion。可齐砚洲根本不想要15,他想要的是asterion。这就是双方真正的矛盾。齐砚洲算过账以后发现,如果正常收购asterion,oretti家族绝对不会卖;就算肯卖,价格也非常贵。但是如果orettiholdgs还不上债,情况就完全不同。所以洲衡过去几个月一直在二级市场、私人信贷机构手里悄悄收orettiholdgs的债。现在快4亿债务里面,洲衡及其合作方已经控制了17亿。这意味着齐砚洲现在同时拥有两个身份。表面上,他是来救oretti的投资人。实际上,他已经是oretti的重要债权人。齐砚洲边抽着雪茄,边悠悠地分析,笑得无比欠揍。“怎么样,跟着齐叔叔好玩吗?”“林妧听完很是无语,因为这就很齐砚洲!等于他一只手拿着钱说我可以救你,另一只手已经拿着你的欠条。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光有债权,还不能轻易拿走asterion。因为老爷子可以找别人融资,可以卖其他资产,可以引入另一家基金,甚至可以拿asterion少量股份出去抵押。所以齐砚洲没有告诉林妧一些关键信息。他并不是来谈什么合作的。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就是在家族里找一个“反水”的人,也就是找一个家族内部愿意帮洲衡开门的人,阻止老爷子完成自救。这时候小兔子的作用就非常漂亮了,作为他的侄女,她主要是来看人的。齐砚洲已经掌握了硬信息:比如债务spv,担保,股权还有资金流。但是有些东西文件里没有。顺便,他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兔子自己能挖多深的洞。oretti家族的庄园在科莫湖西岸。车开进去的时候,林妧才知道齐砚洲所谓的“住几天”是什么意思。不是酒店,是直接住进别人家!十九世纪留下来的主宅沿湖而建,后面连着葡萄园和大片林地,入口处没有任何夸张的标识,安保却比她在南法那次见过的私人住宅严得多。他们的车在第一道门停了一次,第二道门又停了一次。林妧正在看平板上的信息,老爷子有三个孩子,大哥ar是默认继承人,二儿子ca,还有一个小女儿bianca,她并不参与家族生意。就在这时,林妧往车外看了一眼。两个男人站在门边,其中一个腰侧明显有东西。她收回视线,齐砚洲正在看邮件,像没看见。“齐董。”“嗯。”“这里死人你负责吗?”齐砚洲头都没抬。“你现在是我侄女。”“所以?”“死了算家属。”林妧无语了,那可是枪!虽然她在纽约生活过那么久,纽约也不禁枪支,天天有枪杀新闻,可她从没有遇到过有人携枪在她面前晃!看着小兔子神情凝重,齐砚洲终于忍不住笑了。“记得少说话。”“为什么?”齐砚洲伸手,从她手里把平板抽回来。“因为你太聪明。”林妧:“?”“这几天别太聪明。”“多笨?”齐砚洲看她一眼:“够他们喜欢你就行。”林妧懂了。她伸出手在齐砚洲大腿上摸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说了一句。“好的,uncleqi齐砚洲盯着她粉嫩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想亲她。但是车已经到了。晚餐设在主宅一楼靠花园的餐厅。房间很大,深色胡桃木护墙已经有些年头,墙上挂着几幅十七世纪的家族肖像,银质烛台摆在长桌中央,火光落在酒杯和旧银餐具上,晃出一层很柔和的光。窗外是夜色里的葡萄园。佣人从侧门进出。老爷子vittorio坐在长桌主位,ar坐在他的右手边。这个位置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齐砚洲的位置离vittorio不远,算是今晚最重要的客人,林妧自然坐在他旁边。至于ca,坐得很远。林妧落座的时候就看了一眼。第一道菜上来没多久,vittorio便把话题落到了她身上。“,yuanwhatdoyoudoatzhouheng?”(妧,你在洲衡做什么)林妧刚准备放下酒杯,旁边的人已经很自然地替她开了口。“shedoesn039;tworkfor”(她不是我的打工人)林妧转头。齐砚洲甚至没看她,端着酒杯,神态从容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sheisyniece,jtgraduated”(我侄女,刚大学毕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ibroughtherouttoseetheworld”(我带她来看看这美妙世界)林妧:“……”很好,大学刚毕业,出来看世界。vittorio显然很喜欢这种说法,笑着看向她:“thenyoushouldseeoreofitaly”(那你应该多在意大利看看)林妧也笑得很乖:“i’tryg”(我会的)于是接下来整顿饭,她真的开始看世界。bianca迟到了二十分钟,餐厅门打开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意外。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进来,先俯身亲了亲vittorio的脸颊,又依次亲过两个哥哥,最后才拉开椅子坐下。vittorio只是问了一句:“traffic?”bianca面不改色:“shoes”ar笑了一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ca扯了下嘴角。林妧低头喝水。行,看来在这个家里,鞋比堵车更有说服力。第二道菜是鱼,又是鱼。林妧盯着盘子里的海鲈鱼看了两秒。她这几天在欧洲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条鱼。南法吃,意大利还吃。这些有钱人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吃鱼?她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小块,旁边忽然传来一句很轻的中文。“鱼得罪你了?”林妧动作一顿,齐砚洲还在听vittorio说话,眼睛甚至都没往她这里看。“没有。”“那你看它的眼神像在做尽调。”林妧差点笑出来。之后的话题渐渐转向欧洲制造业,vittorio谈起北意大利几个老牌工业家族这些年的变化,ar偶尔接话。齐砚洲大多数时候听着,只有在关键处才说一两句。林妧发现,齐砚洲在正式场合和私下里几乎是两个人,私下没个正形,真到了这种桌子上,他反而很沉稳。vittorio说一句,他往往已经知道后面三句是什么,却从不急着表现出来。这种人最讨厌,因为你很难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林妧切着盘子里的配菜,一边听,一边慢慢观察桌上的人。ar和父亲说话最多,bianca看起来对生意没什么兴趣,偶尔插一句,却很会调节气氛。只有ca,太安静了。vittorio第一次提到asterion的时候,他很快抬了一下眼。如果不是林妧一直在看,几乎注意不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