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团队战斗后的第四天,道观里难得地安静了下来。没有敌人,没有警报,连山下的灵气波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苏浅雪说这不是好兆头——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李俊知道她说得对,但他宁愿相信这是暴风雨已经过去了。王大壮的伤好了,林婉儿的银针补满了,小柔的胆子也练大了一点。就连秦朗那把新铸的短刀,也被他磨得能剃汗毛了。
那天下午,苏浅雪说要下山一趟。不是去采药,不是去感知敌情,是去买东西。林婉儿的盐用完了,孙月的针线用完了,王大壮的拖鞋磨破了底。道观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是需要的。李俊说要陪她去,她摇了摇头。
“你留下。我一个人去,快一些。”
“可是——”
“没有可是。”苏浅雪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在道观里,我才放心。”
李俊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她的意思——她在外面遇到危险,可以跑、可以打、可以躲。但如果他在身边,她就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跑不掉、打不赢、躲不开。她下山去的是城镇,人多眼杂,昆仑仙宗的人不敢在普通人面前动手。那是灵异调查局的底线,也是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不能在凡人面前暴露修行者的存在。
“那你去多久?”
“天黑之前回来。”苏浅雪换了一件普通的衣服,不是那件白色的劲装,而是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配一条深色的牛仔裤。银白色的长用一根黑色的带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李俊愣了一下——他很少看到她穿现代人的衣服。
“好看吗?”她问。
“好看。”李俊说。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出了院门。她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李俊站在院门口,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林婉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回去练剑?”
李俊收回目光,走回后院,握紧红心,开始练剑。刺、劈、撩、格、挑,每个动作一百遍。他的动作比昨天更快、更稳,剑锋破空的声音比昨天更尖锐,像有人在用刀划玻璃。他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她。想她有没有到镇上,想她有没有遇到危险,想她会不会按时回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控制不住的、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脏上的感觉。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中间,又从正中间慢慢西移。李俊练完了剑,练完了盾,练完了金刃术,又练了一遍剑。灵气耗尽了就坐下来调息,恢复了再练。林婉儿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放在他旁边。
“你歇会儿吧,师姐不会有事的。”
李俊端起碗,喝了一口,冰凉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活过来了一点。
“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一个人三千年了,不也好好的?”林婉儿蹲在他旁边,“你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扛过来了。”
李俊沉默了几秒。林婉儿说得对,苏浅雪一个人扛了三千年。没有他,她也能扛。但他在了,就不想让她再一个人扛。他放下碗,站起来,继续练剑。
太阳落山的时候,苏浅雪还没有回来。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的时候,她还没有回来。
李俊站在院门口,看着山路。山路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林婉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表情也严肃了。
“师姐应该回来了。”
“我知道。”
“会不会出事了?”
李俊没有回答。他握紧红心,往前迈了一步。
“我去找她。”
“你等等——”林婉儿拉住他,“你知道她去哪了?”
“镇上。她说过,去镇上买东西。”
“镇子那么大,你去哪找?”
李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一个一个找。”
林婉儿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光——不是冲动,是决心。她松开了手。
“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道观里,保护大家。”
“可是——”
“没有可是。”李俊说,“她不在,我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你留下,我才放心。”
林婉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她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李俊走出院门,沿着山路往下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黑色的剑插在山路上。他的脚步很快,快到碎石在脚下滚动,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没有放慢度,没有躲开碎石,就那么踩上去,踩碎了就踩碎了。他不能停。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轿车很新,车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车门开着,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是血。李俊的心猛地一沉。
他跑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下。血还是湿的,刚滴下不久。他顺着血滴往前看,一滴、两滴、三滴,消失在公路对面的树林里。他站起来,握紧红心,走进了树林。树林里很暗,月光被树冠遮住了,只有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点光斑。他闭上眼睛,将灵气扩散出去。
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灵气波动。清凉如溪水,但比平时弱了很多。是苏浅雪。
他跑了起来,脚下的枯枝和落叶被踩得咔嚓咔嚓响。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手臂上,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前面,她受伤了,他要过去。
树林深处有一小块空地。月光从头顶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空地上,像一盏天然的灯。苏浅雪靠着一棵树坐着,道袍上全是血,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了,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眼睛半闭着。雪吟掉在她旁边,剑身上沾了血。
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赵无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他的手里握着一面铜镜——和之前那面不一样,这面更大,符文更复杂,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灵石。镜面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他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修为都是筑基境后期,手里握着短剑,剑身上有灵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