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刚回来的时候,谢凌霜跟他提过,说素衣去了北宫,过段时间就回来。
&esp;&esp;他当时没有在意,素衣明面上的身份是北宫的少祭司,回北宫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鱼游回水里,鸟飞回林子里。
&esp;&esp;他甚至想,沈砚在谢家困了那么久,回去看看也好。
&esp;&esp;后来他开始接手了一些云缈洲的事务。那些被沈砚筛选过的事务一本本的摊开放在他的面前,那段时间是自由的,沈砚放纵在他所有的权利之内,让他尽情的调查。
&esp;&esp;一开始他还没察觉出什么问题,直到后来,一处的矿产上有些问题,他喊人去找那个管事,下人看了一眼玉简上的名字,说告假休养了。
&esp;&esp;他又拿起另一枚,问这个呢?那人沉默了一下,说也告假了。他把玉简放下,没有追问。只是告假而已,谁家没有几个告假的弟子。
&esp;&esp;可他看得多了,便看出不对。那些告假的人,有的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棋盘边缘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放在那里不觉得多,拿走也不觉得少。
&esp;&esp;有的却已经爬到了和朱长老差不多的位置,手掌实权,说走就走了?
&esp;&esp;几十个人,同时请辞。这不是告假,这是撤子。
&esp;&esp;像下棋的人在对局进行到一半时,忽然把自己棋盘上的子一颗一颗拣起来,放回棋篓里。
&esp;&esp;后来沈砚回来了,那些告假的人,陆陆续续又回来了一部分。
&esp;&esp;有人销了假,有人重新出现在议事厅里,有人站在沈砚身后,像从前一样。
&esp;&esp;也许只是巧合。
&esp;&esp;谢昭唯一觉得不对的,是那两个名誉长老。
&esp;&esp;没什么实权,空有一个头衔,靠在族中的辈分领一份俸禄。这样的人,怎么敢挤兑沈砚?
&esp;&esp;沈砚在谢家经营多年,从谢凌霜到下面的管事,谁不敬他三分?
&esp;&esp;两个没什么根基的老头子,凭什么让他难堪?
&esp;&esp;谢昭虽然心有疑虑,但他还是动了手,带着谢陆横扫了那两位长老的宅子,该罚的罚,该撤的撤。
&esp;&esp;处理完之后,他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esp;&esp;后来他细细咂磨,咂摸出一丝不对味。沈砚是什么人?
&esp;&esp;是从沈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的人,是在北宫做到少祭司的人,是在谢家替谢凌霜掌了一百年事的人。
&esp;&esp;他若真的勤勤恳恳做了百年,还这样被人挤兑,谢昭真的会嘲笑他。
&esp;&esp;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esp;&esp;还是说,当时这些长老能出现,是因为沈砚的心腹被他全部带走,沈砚暂时没有余力管他们,才会听到这些话?
&esp;&esp;他把自己的势力从谢家抽离得干干净净,把那些好用之人的名单都交给了谢昀。
&esp;&esp;他去北宫,没想过回来。
&esp;&esp;谢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夜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吹得他衣摆微微晃动。
&esp;&esp;枣树的叶子沙沙响着,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膝盖上。他拈起来看了看边缘已经黄了,叶脉还是青的。
&esp;&esp;为什么没想过回来?
&esp;&esp;因为他知道死而复生的代价太大。大到他自己可能陨落在那里。
&esp;&esp;可在他知道谢昭回来后,他又强撑着回到了谢家,回到了这个让他依附,却也让他背负的家里。
&esp;&esp;谢昭把那片被风吹进来的枣树叶子捡起,走出屋门,站在枣树底下。
&esp;&esp;树皮皲裂,沟壑纵横,记录着他在这里屹立了百年。
&esp;&esp;他把手按在树干上,忽然感受到了手背上的一丝凉意。
&esp;&esp;他抬头看向天空,零落的雪花四散着飘下。
&esp;&esp;谢府地下有阵法维持,穿着单衣四处行走也不觉得冷,花儿常开,树木常青,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四季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