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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真哭了啊（第3页）

&esp;&esp;“谢昭。”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如流沙滑落，“你究竟想干什么？”

&esp;&esp;谢昭静静看着他。

&esp;&esp;“你要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死在我们面前，才甘心吗？”

&esp;&esp;一句话落下，屋内死寂无声。

&esp;&esp;那沉闷浓稠、令人窒息的压抑，再次将谢昭牢牢包裹。

&esp;&esp;他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方才被揪衣领、被骂混蛋都未曾动怒，甚至还在暗笑徐舒像个爱哭的小姑娘，此刻，却再也笑不出来。

&esp;&esp;谢昭抬手，覆上徐舒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想要推开，却纹丝不动。

&esp;&esp;那只手如同铁铸，冰冷坚硬，指腹的薄茧贴着他的脖颈，凉意一寸寸渗入骨血。

&esp;&esp;谢昭望着他的眼睛，终于看懂了那份恨意。

&esp;&esp;他恨谢昭将五十年情义拒之门外；恨百年等待失而复得的人，又要转身离去；恨被当成外人隐瞒，被当成孩童哄骗，被当成一个无关紧要、只需事后告知死讯的陌生人。

&esp;&esp;谢昭的手指缓缓松开，不再用力，只是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esp;&esp;“……我没有那么想。”

&esp;&esp;他的声音极低。

&esp;&esp;“那你是怎么想的？”徐舒追问，“想着上一次死得仓促，这一次，提前给我们个心理准备？”

&esp;&esp;谢昭沉默。

&esp;&esp;“你把那孩子扔给我，是不是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esp;&esp;谢昭的睫毛，剧烈一颤。

&esp;&esp;“你想让我与那孩子培养感情，你想在你走后，那个孩子还能依赖我？”徐舒一字一顿，字字如刀，从牙缝中磨出，“你以为，没有你，那孩子在我眼里，算什么东西？”

&esp;&esp;谢昭的手指彻底僵住。

&esp;&esp;徐舒说这句话时，语气异常平静，将所有的愤怒、委屈、痛楚，尽数压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比嘶吼更伤人。

&esp;&esp;谢昭垂眸，看着那只青筋凸起、指节发白的手，竟还能苦中作乐地想：得亏谢陆没跟来，不然听见这话，怕是要哭惨了。

&esp;&esp;“……没有。”

&esp;&esp;他重复道，声音清晰了几分，却依旧轻得像一缕烟。

&esp;&esp;唇瓣开合数次，欲言又止，那些话语太过沉重，他需蓄力许久，才能将其从胸腔中吐出。

&esp;&esp;“我活着回来，又看了一遍这个世界。”

&esp;&esp;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不是刻意压抑，而是心事太重，早已耗尽了所有情绪。

&esp;&esp;“这个世界很好。很多人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了，不记得，也很好。”

&esp;&esp;他顿了顿，徐舒的手依旧紧攥着他的衣领，不松不紧。

&esp;&esp;“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从没想过，要让他们一直记得我。”

&esp;&esp;徐舒眼眶中隐忍许久的水光，终于滚落而下。他未曾擦拭，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昭。

&esp;&esp;“我并不是一心求死。”

&esp;&esp;谢昭的声音，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如风拂水面，转瞬即逝。

&esp;&esp;“真哭了啊？”

&esp;&esp;他心头涌上愧疚，轻声解释：“死在战场上，是我早已定下的结局。我虽有遗憾，却从不后悔。阿舒，我回来这一遭，诸多遗憾，都已圆满。”

&esp;&esp;他抬眸，迎上徐舒的目光。

&esp;&esp;月光从门外倾泻而入，落在他脸上，没有悲壮，没有决绝，只有一种历经千帆、无路可选的平静与释然。

&esp;&esp;他不是选择了死亡，只是，接受了命运。

&esp;&esp;“我回来了，看见了世间变迁，与故人重逢。”

&esp;&esp;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请求。

&esp;&esp;“还能好好道别，不可以吗？”

&esp;&esp;他不求理解，不求成全，只求一个，体面告别的资格。

&esp;&esp;徐舒看着他，眼前人的眉眼，与百年前别无二致，笑时眉眼明亮，静时深邃如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