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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敲冰（第4页）

&esp;&esp;系扣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稳。

&esp;&esp;像在系住这百年里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esp;&esp;又像在系住某些他永远不敢说出口的话。

&esp;&esp;谢昭转身往外走了。

&esp;&esp;步伐轻快，衣角带起一阵穿堂风。

&esp;&esp;谢凌霜在笑着吩咐下人备宴。

&esp;&esp;苏青拉着谢昀，小声说着什么，谢昀连连点头，眼睛还往这边瞟。

&esp;&esp;沈砚还站在原地。

&esp;&esp;他低着头，抱着那柄剑，像一株移栽百年仍不敢扎根的树。

&esp;&esp;檐下的光落在他素白的衣襟上，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淡淡的、随时会化去的影。

&esp;&esp;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小，母亲还在。北宫山巅的雪终年不化，母亲指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说那是太阳落下去之后，人间能看见的最远的光。

&esp;&esp;他问：那太阳去哪里了？

&esp;&esp;母亲说：去照别处了。

&esp;&esp;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失落。

&esp;&esp;现在他懂了。

&esp;&esp;太阳坦荡荡地照着万物，照到哪里都是暖的。

&esp;&esp;他只是一直站在自己的影子里，等。

&esp;&esp;等太阳有一天，会只为他停一瞬。

&esp;&esp;就一瞬。

&esp;&esp;他在心里说。

&esp;&esp;他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esp;&esp;谢昭本来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几步。

&esp;&esp;他忽然停下来。

&esp;&esp;父母还在笑着说话，谢昀跟在他身后，谢陆缠着朱长老不知道在说什么。

&esp;&esp;所有人都已经朝厅堂的方向走了。

&esp;&esp;只有沈砚还站在原地。

&esp;&esp;谢昭回过头。

&esp;&esp;隔着半道回廊，隔着穿堂的风，隔着沈砚亲手砌起、守了百年未敢逾越的那道线。

&esp;&esp;他看见那人低着头，抱着那柄剑，素白的衣襟落在光影交界处，像一片即将被暮色吞掉的雪。

&esp;&esp;谢昭看了一会儿，心里泛起一丝情绪，不该是这样的。

&esp;&esp;然后他就顺从本心折返回去。

&esp;&esp;穿过那些还在说笑的家人们，穿过那道沈砚以为此生无人会越过的线。

&esp;&esp;他伸出手，握住沈砚的手腕。

&esp;&esp;“发什么呆呢？”

&esp;&esp;谢昭的声音永远是带着点清朗的笑意。

&esp;&esp;“回去要吃饭了。”

&esp;&esp;沈砚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

&esp;&esp;昼光在怀里轻轻晃了一下，剑柄上那枚青白色的玉穗跟着晃了晃。

&esp;&esp;他没有挣开。

&esp;&esp;他看着那道红衣走在他前面，近得他能看清衣摆上细密的针脚，近得他能闻见风里那一缕熟悉的、独属于谢昭的气息。

&esp;&esp;他被那道红衣牵着，一步一步，迈过了那道他守了百年的门槛。

&esp;&esp;他没有回握。

&esp;&esp;但他没有挣开。

&esp;&esp;就一瞬。

&esp;&esp;他在心里说。

&esp;&esp;我就贪恋这一瞬。

&esp;&esp;身后，风铃还在响。

&esp;&esp;檐角的光落在两个人并行的影子上，把其中那道素白的影，一寸一寸，拉进暖色的厅堂里。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