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做了个很长的梦,长到醒来时,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梦里他站在云端之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星空。身上套着件沉甸甸的金色帝袍,料子顺滑,却压得他肩膀沉;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细碎的星光,凉丝丝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梦。
他面前围了好多人,不对,不能叫人——那些人身着各色仙袍,手持奇形怪状的法器,仙气缭绕,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愤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玄帝!”人群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疼,“你逆天而行,与妖族勾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梦里的自己,居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连脚下的云海都跟着翻涌,天地间仿佛都在震颤。
“逆天?”他的声音低沉又冷冽,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朕便是天。”
然后他抬手出剑了。
一剑斩出,天昏地暗,星辰坠落,连虚空都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围上来的仙人,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被剑气轻易撕碎,鲜血染红了整片云海——
“啊!”
李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后背的衣服黏在身上,凉得刺骨。窗外天已经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衬得小出租屋格外冷清。
“又做那个梦了?”
苏浅雪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清醒得很,半点不像刚睡醒的样子。李俊转头看去,她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很久的旧书,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嗯。”李俊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有点颤,“这次看得更清楚了,好多仙人围攻我,我穿着金衣服,拿着黑剑……杀了好多人,血都把云染红了。”
苏浅雪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最近修炼太急了,身体和精神都负荷了,今天休息一天,别练了。”
李俊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练,可看到苏浅雪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苏浅雪肯定知道些什么——关于那个梦,关于梦里穿金袍的人,关于他到底是什么。可她不说,他也问不出口,只能压在心里,像揣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上午,李俊出门了,不是去修炼,是去面试。
是城中村附近的一家小公司,招文员,工资不高,勉强够糊口。他本来没打算去,修炼之后,对“找工作、还贷款”这些事,执念已经淡了很多。可苏浅雪前几天跟他说的一句话,让他改了主意。
“你现在得找份工作。”当时她坐在窗边看书,头都没抬,语气平淡,“修炼不是凭空来的,丹药、灵材、法器,哪一样不要钱?你总不能指望我养你一辈子。”
李俊当时没反驳,心里却偷偷想其实,被你养一辈子,好像也不错。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乖乖投简历、约面试。
面试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敷衍。小公司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扫了两眼他的简历,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能不能加班”“会不会用办公软件”,最后只说一句“回去等通知”。
李俊走出公司大门,心里就有数了,这次大概率又是失败。太阳火辣辣地晒着,人行道上的地砖烫得能煎鸡蛋,他低着头往回走,脑子里没别的,就想着苏浅雪中午会做什么菜,是不是又会炖那种补气血的汤。
拐进一条窄巷子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慢悠悠的调子“小伙子,留步。”
李俊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路边蹲着个老头,说是道士,却半点道士的样子都没有——穿一件灰扑扑的道袍,上面全是补丁和污渍,头乱得像鸟窝,胡子也粘成一绺一绺的,手里攥着个破旧的酒葫芦,脚边放着个脏兮兮的破布包,怎么看都像是天桥底下讨饭的。
但李俊多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这么热的天,太阳直直地晒在他身上,老头脸上居然一滴汗都没有,连道袍都没怎么湿,反而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
“您叫我?”李俊试探着问。
“对,就叫你。”老头笑呵呵地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走到他面前,眼睛直勾勾地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很怪,不像看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找了很久的宝贝。
“好,好,好!”老头连说三个“好”,浑浊的老眼里泛着光,语气里满是欣慰,“眉清目秀,骨相不凡,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啊!”
李俊皱了皱眉,心里有点毛“您认识我?”
“不认识。”老头摇了摇头,笑得更欢了,“但我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李俊追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老头没直接回答,而是弯腰从破布包里摸出一块玉佩,递到他面前。那玉佩通体翠绿,摸起来温润如玉,上面刻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在阳光下,玉佩里面隐隐有光华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拿着。”老头语气很认真,“关键时刻,能保命。”
李俊没接。自从跟着苏浅雪修炼,他也懂了点修行界的规矩——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随便收,免得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