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带着赵山和孙月离开后的第二天,道观里安静了许多。院子里少了赵山劈柴的咚咚声,少了秦朗扫地的沙沙声,少了孙月在厨房里轻手轻脚走路的窸窣声。小柔说“太安静了,不习惯”,林婉儿说“安静点好,省得吵”。但到了傍晚,她自己也不说话了,坐在院门口看着山路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苏浅雪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七天的时候,她已经能在院子里正常走动,左臂的伤口结的痂全部脱落了,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很嫩,像婴儿的皮肤。她试着握了握拳,手指有力,手腕灵活,和受伤前没有区别。林婉儿检查了一遍,说“恢复得比预想快”,苏浅雪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李俊。李俊知道她在想什么——恢复得快,是因为她透支了本命真元之后,身体在拼命补回来,不是好事,是身体在报警。
李俊每天练剑、练天狐火、练灵气塑形。匕已经能稳定保持一刻钟了,但苏浅雪说不够,至少要能保持两刻钟才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他就练,一遍一遍地凝,灵气耗尽了就坐下来调息,恢复了再凝。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把匕保持到二十分钟了。苏浅雪说“及格”,他笑了。
下午,苏浅雪在桃树下调息,李俊在一旁练剑。林婉儿和小柔在后山摘野菜,说是晚上做野菜饺子。阳光从松林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被砍断的桃树根上。树根周围的土被踩实了,但缝隙里已经长出了细细的草芽,嫩绿色的,顶着露珠,像在说“我还活着”。
李俊收剑,正准备休息,苏浅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了下来。
李俊握紧红心,走到她身边。“多少人?”
“三个。”苏浅雪站起来,“不是修士。或者说,不是普通的修士。他们的灵气波动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很弱,但很稳。”
“是敌人?”
“不知道。”苏浅雪的目光落在院门口,“但已经到山脚了,很快就上来。”
林婉儿和小柔从后山跑回来,手里还提着野菜篮子。林婉儿的表情很严肃,小柔的脸色有点白。“师姐,感觉到了,三个人,从北面上来的。”
“我知道。”苏浅雪走到院门口,雪吟出鞘,剑尖指地。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对着山下。松涛声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一刻钟后,三个人影从山路上走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不是修士用的法器,是真正的手枪,金属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头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很冷,冷到像是一块冰雕出来的。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提着公文包,看着不像修士,倒像是政府的工作人员。
女人在院门口停下来,看着苏浅雪。她的目光从苏浅雪的脸上扫过,又扫过她手里的雪吟,最后落在她身后那棵被砍断的桃树根上。
“九尾狐,苏浅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山风中传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是练过的。
苏浅雪没有说话,看着她。
“国家灵异调查局,秦岚。”女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的证件,翻开,亮了一下,又合上收回去,“奉命调查本市及周边地区的异常灵气波动。你藏得不错,但三天前的那场战斗,灵气波动太大了,覆盖了方圆百里,我们想不注意到都难。”
苏浅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来做什么?”林婉儿站在苏浅雪身后,语气不善。
秦岚看了林婉儿一眼,又看回苏浅雪。
“登记。”她说,“凡是在人间活动的妖族,都必须到灵异调查局登记身份、报备行踪、接受监管。这是规矩,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人。”
“如果不登记呢?”苏浅雪的声音很轻。
秦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身后的两个黑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手伸进了公文包里。
“不登记,就按非法滞留处理。”秦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强制遣返,或者就地处置。你自己选。”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松涛声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是在催促。
李俊握着红心,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知道灵异调查局——苏浅雪之前提过,说是人间的守门人,不偏袒任何一方,只维护人妖之间的平衡。但他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她是我的朋友。”李俊开口了,声音有点紧,但他没有后退,“你们不能带走她。”
秦岚的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你就是李俊?”她问。
李俊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查过。”秦岚的语气很平淡,“二十三岁,孤儿,被收养,大学毕业,炼气境——不,筑基境初期。混元仙体。”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审视的弧度,“一个普通人,不到两个月修炼到筑基境,确实值得关注。”
李俊的后背一阵凉。她什么都知道。她的情报网,比昆仑仙宗还密。
苏浅雪伸出手,把李俊拉到身后。
“秦岚。”她叫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很冷,“我来人间三千年,从来没有登记过。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规矩,是因为我不需要。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不需要你们来管。”
秦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苏浅雪的话是威胁还是陈述。
“苏浅雪。”秦岚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在人间三千年,杀了多少人?惹了多少事?你自己清楚。我们不追究,是因为你没有伤害无辜,是因为你每次都及时离开,没有把普通人卷进来。但这次不一样。”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苏浅雪面前。照片飘落在青石板上,画面朝上。李俊低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照片上是清虚观的院子——院墙塌了半边,偏殿的屋顶没了,桃树倒了,地上到处是碎瓦片和断枝。是他和苏浅雪战斗之后的样子。
“昆仑仙宗的人不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秦岚的声音很沉,“他们在山上打,如果打偏了,术法落到山下,山下的村子会被夷为平地。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苏浅雪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