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杭州的夜和北京不一样,没那么亮,路灯隔得远,光晕散开来,软软的。
姜暮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排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转过身,换了身黑衣服,瞬移。
仓库在城郊,一个她租了很久的大库房。铁皮顶,水泥地,角落里堆着几个空木箱。
这段时间中介送来的货全在这儿,她一直没收。
今晚是最后一次了。她落在大门口,感知力扫进去——大米、面粉、食用油、方便面、罐头、压缩饼干、矿泉水、冻肉、奶粉、盐、糖、酱油、醋、卫生纸、牙膏、毛巾、电池、充电宝、蜡烛、打火机、急救包、常用药。
她站在门口,伸出手,意念一动。所有东西,瞬间消失。仓库空了,只剩那几个空木箱和地上的灰。
她掏出手机,给中介消息“停止采购。
货到齐了,尾款已付。”中介秒回“收到!姜女士,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也多囤些物资。”
中介回了个“明白”,加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离开。
从巷子里出来,拐上大路,路灯亮着,照着街边的店。大部分关了,卷帘门拉下来。
拐角那家烧烤店还开着,门口支着个炭火炉子,烟往天上飘。
老板在翻串,油滴到炭上,滋啦一声,火苗窜起来。香味飘过来,钻进鼻子里,她站住了。
烤茄子、烤韭菜、烤鸡翅、烤羊肉串,味道混在一起,勾得胃里咕噜一声。
她走过去,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吃什么。她指着炉子上的串,说每样来点,再要一瓶啤酒。
串上来了。羊肉串烤得焦黄,肥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辣椒面撒得匀,孜然粒粘在肉上。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烫,但香。
肥油在嘴里爆开,辣椒面辣,孜然粒嚼着有颗粒感。她眯起眼,又咬了一口。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林舒。她接起来,那头声音又尖又亮“你在哪?”
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吃烧烤。”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炸了。
“吃独食!”声音大得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来啊,我请你。”她说完,又咬了一口羊肉串。那头没说话,挂了。
她继续吃。烤茄子蒜蓉放得多,软烂,筷子夹起来颤巍巍的,入口即化。
烤韭菜有点老了,嚼着费劲。鸡翅中烤得外焦里嫩,皮脆肉滑,咬开一股热气冒出来。
她吃完一串鸡翅,又拿了一串羊肉。
啤酒是常温的,不冰,但配烧烤刚好,解腻,不冲。她喝了一口,哈了口气。
出租车停在路口。林舒从车上下来,裹着件厚大衣,头被风吹乱了,没梳。
她快步走过来,在对面塑料凳上坐下,盯着桌上那些串。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姜暮烟把菜单推过去,说再点。
林舒看了一眼,没接,冲着老板喊“再来十串羊肉、五串鸡翅、两个烤茄子、一个烤馒头片。”
老板应了一声。她转头看着姜暮烟,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吃烧烤不叫我。
姜暮烟把手里那串羊肉递过去,说这不是叫你了吗。林舒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这还差不多。
串上来了。林舒吃得快,像饿了好几天。姜暮烟给她倒了一杯啤酒,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哈了口气。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林舒放下签子,看着她。“你说,末日真的会来吗?”姜暮烟嚼着肉,没停。
“不知道。囤着总没错。”林舒点点头,又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我家里囤了不少,够吃大半年的。”
姜暮烟说不够,再买点。林舒说再买没地儿放了,她说想办法。林舒没接话,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两个人吃了一阵,桌上的签子堆成一小把。林舒喝了两杯啤酒,脸红了,话也多了。她托着腮,看着姜暮烟,忽然笑了。
“我表叔还没回来。”姜暮烟的筷子停了一下,夹起来的那块烤茄子掉回盘子里。她说没有吧,不知道。
林舒盯着她看了几秒。“你都不上心。”她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那身材,血赚好吧。”
姜暮烟夹起那块烤茄子,塞进嘴里,嚼着,没说话。
林舒放下签子,声音大了一点。“你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姜暮烟咽下去,喝了口啤酒。“我总不能自己上赶着把人扑倒吧。”
林舒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表叔站在那儿,姜暮烟扑过去。她笑了,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