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徽默默道:“那我们这样多年的争执,究竟是为了什麽?”
早知是过眼云烟,她何必像从前那样据理力争,与姐姐闹得天翻地覆。
“枉为神明,”青女低声道,“到头来,连你我二人,也不得不走上这黄粱一梦的路。”
她说得轻松容易,恐怕是卸下重担时已经将一切都想好,心中没有任何的负担与犹豫。
商羽徽忍不住说她:“这会儿忽然就想明白了?说不定你不是神,我也不是,你我只不过有些法术,被凡人供奉,如何承担起养育教导之责?这世上怎麽无人教导我……只不过,我不能让你如愿。”
青女目色微黯。
意外?似乎也没有,她甚至想笑:“真被你说对了,好像你与我一直要作对。”
她安静一会儿:“可我不是成心的,只是每个这样的时刻,你与我的想法都截然相反……我并非存心要让你不满。”
商羽徽也低下声:“我知晓。”
她也不是有意如此,可两人每回都站到对立面,叫她挺为难的。
“你想怎麽样?”商羽徽提起了建议,“我杀了你,如何?”
青女不怒反笑:“我们尝试过死,没能成功,你忘记了?”
商羽徽颔首,认真道:“说不定我来杀就成了,于你而言同样是解脱,也免得你不知逃到哪里让我心烦,成我的隐患。”
她语气无比认真,不像说笑,于是青女也跟着缄默。
好一会儿,商羽徽才让小蛇去缠住姐姐的衣角:“不过是戏言,怎麽还当真。如今天灵珠在我手中,自然该有用处。”
“你……”青女想挣脱也挣脱不了,于是不做那无用功,只狐疑,“你要这六界在你的独裁之下?”
商羽徽从未这样想过:“这说法我还第一次听。”
“但未尝不可。”
反正到时候,这些人连痛苦都不知晓是什麽,只需要听她的话就可以。
日子无聊总好过无尽的痛苦和烦闷,商羽徽将青女桎梏住,重新低头看向那颗天灵珠。
“走吧。”
商羽徽如愿以偿,将要完成大计,她本想着就地把事儿给办了,又觉得寻常人做此等大事之前总要对身旁的人来些收尾。
比如交代些话儿丶互诉衷肠之类,不过她的身边没什麽人,陪伴在的也不能算朋友,或许勉强算同伴吧。想想方杜和丹荣,她觉得还是回去一趟让她们知晓好了。
她带着姐姐回到了栖云城,红蛇盘在青女的手腕上,遏制她恢复神力的意图,也将她禁锢于此间。
商羽徽已经离开了许多天,不过外界的各种传言层出不穷,方杜正在纠结哪个是真丶哪个是假,就见两道身影出现在庭院中。
方杜看清了其中一个是商羽徽,另一个人气度不凡,竟是神陨多日的曲意琅神女。
一时之间,方杜停留在原地,不敢上前。
溪呈也见到了这二人,怪道:“神女真的还在世间?”
又问:“你怎麽不上前去迎?”
方杜犹犹豫豫:“神女回来,魔主……她还是魔吗?”
“若是她被感化了可如何是好。”
溪呈觉得她实在是想多了:“若是被感化,为何神女这幅受制于人的模样?”
方杜这才注意到了神女的手臂上缠着一条赤色红蛇,看起来像玩宠,实则是监视。
魔主的蛇都不好惹,这一点方杜见识过。
她先是松了口气:“看来并未被姐妹之情感化。”
又愁容道:“不过,真要将神女囚禁在此?她应当找到了天灵珠才对。”
方杜不是很想目睹神女被折磨,她心底很敬佩神女。
尽管自己天生为魔,一心想着征服六界,不过神女守候苍生的这份坚决之心也值得敬仰,换做旁人来,早就不干了。
不知怎麽,方杜忽然想起当初的空桑执意说神女和他互通心意,惹得天底下的人议论纷纷,这样的疯子,多年以来也不知神女见了多少。
抱负不同,不代表方杜讨厌神女。
她拉了拉溪呈的袖子,悄声:“咱们走吧,别卷入她二人的事。”
溪呈早就深谙惹不起躲得起的道理,她已察觉到神女的功体十分虚弱,远远不如从前,即便如此也不容修士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