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你只是没休息好
商羽徽一直不明白,小枝为何如此在意所谓的来处和去处。
人这一生无非是河上之舟,顺水而行,无法回头。
有没有同伴丶来自何处丶去往何方,根本就不重要。
不过这都是她的想法,多年前的红女虽不认可,却也试着去安抚她。
毕竟是受了一滴血才开智,红女对她很上心,并不希望她难过。
商羽徽站在树下,看向对面的丹荣,她目睹了方才小枝和静容的对话,有所触动,却还是冷冷移开视线。
“我要离开这里。”
商羽徽早就试过了,爱莫能助:“恐怕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方才我试过,走不出这回忆。”
丹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顿了顿:“你不是这世间的最强?连打破幻境都做不到?”
“一物降一物,”商羽徽也不羞愧,“青女是我姐姐,出不去也不足为奇。”
“更何况这并非幻境,而是太上杀阵中的棱片,只不过记录她一段记忆,我不必如此赶尽杀绝。”
看着小屋中走出的青女和红女,丹荣沉默道:“如果这是她的回忆,为什麽这段记忆中,她很少在场?这更像……小枝,或是静容的回忆。”
她问的话直击重点,商羽徽心知肚明原因,只是在思索要不要告诉她。
毕竟等她看到静容死时,小枝那哭着求着也要去死的模样,不一定再有心情关切这些事。
“她是神女,自然知道。”商羽徽随口道。
这幻境中的雪夜深寒阴冷,篝火映出的温暖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小枝与阿檀都进了屋,外头的光芒一点点消逝。
近处传来脚步声,丹荣没有靠近,而是踩着雪地远去。
商羽徽也不曾站很久,再次传来亮光时,天色意外的好。
已经不是深冬了,山路上满目苍翠,枝叶郁郁繁茂,生机盎然之景。
田地被改了一半,建起简陋的楼宇,和後世难以比较,但比山上的小茅屋好得多。
商羽徽叹气,顺着山路往下,远远就见到了丹荣的背影,雪色的人影站在树下,无法融入这段回忆,只是看着树下的几人。
静容明显老了很多,精神还很好,坐在石头上收拾小筐中的针线,身旁还坐着另一个老者,只不过商羽徽想不起来此人究竟是谁,或许是阿俪,或许是子界,她的生命中有太多短暂出现而後又消失的生命。
几人正围在一块儿的聊天。
静容身子不好,一辈子没有生孩子,虽看上过另一个山头的村夫,最终也没能在一块儿,如今垂垂老矣,正在与小枝回忆:“子界的女儿,生孩子时去世了……这些年我时常後怕,当初若是和他在一块儿,说不定也……”
小枝的面色很沉重。
子界是她们的朋友,她的女儿也在衆人的陪伴下长大。
那是个力壮且矫健的丫头,幼时顽皮缺了个牙,也不藏着掖着,没事就咧着嘴笑。
平日一个人背好几担子重物都不在话下,起初没有人把她要生産这事想得多严重,可就是这样的人,在床上流了很多血,最终闭上眼睛。
商羽徽却对这样的事完全没有印象。
那边的小枝说道:“可是她生了个孩子,凡人生孩子多了不起丶多不容易,她的血脉还在延续。”
另一个老者问她:“生个娃娃出来,有何了不起?”
小枝缓缓道:“至少她会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她的母亲也付出代价和决心将她带到世上,不像我……”
不像她,不像她什麽呢?
小枝见过青女造物,不用精血,折出一张纸丶雕出一个人像,略施法术,就能让这些“人”活过来。
青女曾说:“你的身躯是神树上的一截树枝,术法是红女的精血赠你,衆神见证了你的诞生。”
听起来真是让人心潮澎湃。
只是这些年随着两位神女游历天下,小枝的不安却更强烈。
这个时代的凡人生存得不容易,离开人群居处,很有可能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影,大地是空旷的。
国与国丶城与城之间,只有静谧无声的未知之地。
小枝经常在黄土地上见到活活饿死的流民,她心中难过,神女也会垂泪。
到最後她实在忍不住问:“既然天生神力,何不用术法孕育着片大地丶免去她们的病痛?土地肥沃,身体安康,百姓也不至于总是颠沛流离,饿着肚子死去。”
为什麽?小枝不知道自己要这样的身躯做什麽,也不知道有这样的术法有何用。
她来这世上来得容易,阿母创造她的过程也不算艰辛,小枝认为阿母或许在乎她,但那感情终究和凡人间的亲情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