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和小枝说话,一边转身和商羽徽擦肩而过,要去拽那个箩筐。
装满麦子的箩筐实在太重,静容两个膀子往上一挂,抓住另一端,使劲往空地上拽,小枝看不下去,嘟嘟囔囔地跟上来帮她推,口中道:“非要吃苦,分明我动动手就可以了。”
静容正使劲呢,顾不上说话,小枝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动声色地用出些术法在手上,两人手中的重量都减轻不少。
静容不傻,干瞪眼:“你你你……要是被发现,你就惨了。”
小枝正要说怎麽会被发现,山道上钻出一条赤色小蛇,这条蛇有人的胳膊那样长,粗细约二指,扬着脑袋,神经很骄傲,红信子时不时吐出来。
这条蛇乃是商羽徽臂弯间的那一条,多年前它已相伴于身侧,它本就通人性,发觉小枝偷偷用了术法,红蛇的嘴长得很大,尾巴也卷成了一个圆圈,像在笑话小枝。
“小蛇,神蛇!”小枝殷勤道,“你怎麽来了?是阿母让你来吗?不要告诉她好不好……”
丹荣再也看不下去,冷着脸走下山。
“这和我根本就不像,我才不会这样没规矩。”
一旦她离开,这段回忆就会消散,商羽徽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後,一言不发。
从山顶到山下,有许多杂乱的树木,郁郁葱葱,翠色的叶子从两人的头顶飘落,掉在地面上时已是金灿灿的黄。
记忆更换,凡间已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山下的稻田果然已经是另一幅样貌,金色的麦穗在碧澄的天空下摇晃,远处的凡人相聚坐在一团缝制衣裳。
有人的脚步急匆匆奔过,抱着静容跑向人群。
“阿母!阿母!”
是小枝。
只不过此刻的她已经束起长发,样貌更成熟些,凤目中流淌着焦急的神色。
“阿母,静容要死了……你看看她……”
人群中站起来两人,一同上前看她。
“怎麽了?”
被小枝抱在怀里的静容一直在咳血,双目紧闭,猩红色沾满两人的衣襟,看起来她已经昏迷,意识游离。
丹荣见到此情此景,非但没有上前,还往後退了几步,似乎很难被此景触动。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青女和红女也没有特殊之处,混在人群中都找不出来,一身麻衣还有缝补的地方,即便如此商羽徽还是认出了多年前的自己和姐姐。
青女沉默着,上前走了两步,无声看着静容。
红女将人接过,拭去那些血水,用术法查看,很快就道:“她没事,只是病了。”
小枝对生老病死的概念一直很模糊,她当然见过死亡,山中老人逝去会被放在木舟上飘向远方。
没想到“病”会发生在静容身上,小枝一时之间几乎站不住:“生的什麽病?她看起来很痛。”
红女收回手,将她上下打量,似是怕刺激到小枝,语气格外柔和:“不必担心,她不会死,好好歇着吧。”
在这种多数人连出生的头三个月都熬不过去的时代,静容已经足够幸运丶足够健硕,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病,根本就不值得这样心急。
小枝自然也明白这些,她失神地抱着静容,心中为难:“可……既然无伤大雅……我不能直接将她的病治好麽?”
还不等青女和红女表态,静容已经伸出手拉住她的袖子,用尽气力摇了摇头。
青女终于开口:“小枝,若是人人生病都来找我们,这天底下岂不是乱了套?”
小枝没有理会静容的拒绝,她慌张道:“怎会乱套?我想治好她,也只想治她……就是全天下的苍生黎民都无病无痛又怎麽了?生死是大事就可以了。没有病痛丶没有苦难,不是也很好麽?”
红女转过头看了一眼姐姐,继续道:“你不治她,她也不会死,这病没有那样严重。”
小枝抱着静容退後一步,没再坚持。
她只是不希望静容那样痛,静容养病时,小枝拿出一把匕首,跃跃欲试:“看你病得这样难受,我也想知道受伤的滋味。”
“你……”
她在静容的注视下,用刀在胳膊上划了两下,静容吓得坐起病躯,但小枝的胳膊上连血都没有流。
静容放下心:“你是神仙,怎麽会痛?快把这东西收起来,你真快把我吓死了……”
她小声抱怨,小枝将匕首一抛,盯着那两道口子。
不仅没有血丶没有痛楚,就连两个伤疤也很快愈合。
面对这个事实,小枝很迷惑,阿母告诉她要守护苍生,但她甚至不知道苍生在痛什麽,她感知不到。
小枝揉了揉眼睛,失魂落魄道:“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