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上了楼阁,相盈正在零零散散地改写谱子,他又在弹琴,终于和商羽徽的印象中一样。
见她回来,他放下纸笔,本能地要问她可有受伤,却见到商羽徽毫发无损的脸。
“你……”相盈定然是疑惑的,前几回她外出,身上都受了不少伤。
商羽徽也知晓他在想什麽:“受了些伤,但掩去了。”
相盈担忧地将她左看右看:“是不是伤得很重,你从不遮掩伤处。”
他担忧得厉害,也在情理之中,商羽徽笑道:“我向几个凡人打听事情,不想吓到人而已。”
“那就好,”相盈松了口气,“你这回出去了好几日,我还以为你要达成夙愿,外头都传天将要亡。”
商羽徽愕然:“好几日?”
她固然在海域中漂浮时感到了困倦与昏迷,可是远远没有数日之久,商羽徽难得露出些讶异:“我走了有这样久?”
不知这问题怎麽刺激到相盈了,他挽着她的手,走到琴旁,指了指长琴的侧面,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竖痕。
“四道划痕,你走了四日,”相盈好似不想承认他还会做这些记号,面颊上缓缓浮现出羞恼的红晕,“我只是……我在城中待着不知年岁,所以才画了这个。”
商羽徽弯腰去看,果然如此,她忍不住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奇事。”
不知发生了何事的相盈正歪着头看她,在他疑惑地目色中,商羽徽伸出胳膊,露出被秽气所伤的地方,回忆:“这一回我去了尽墟海的深处,还见到了月台,虽未能寻到天柱,可也在里头漂浮了一会儿,据我所感,应当不超过半日的光阴,至多一个晚上,怎的一出来都过了整整四日?”
听着她的话,相盈无措地摸着她的手臂。
也不知究竟可曾听进她的话,相盈颤抖道:“你怎麽会伤得这样严重?”
旁人死了他也是不在乎的,可唯独商羽徽不应该也绝不可能受这样的伤。
本就不安的情绪在此刻被放大,相盈追着问:“你还要去吗?不去了好不好?这个世间没有人能忤逆你。”
他提了和星主一样的建议,商羽徽抽回手,摇头:“我的目的并不是让所有人都臣服,更想要世人不再痛苦。”
相盈不懂,他更担心商羽徽的安危:“可是这样做,你会伤害自己。”
“小伤而已,”商羽徽很敏锐,又或者说她心里一直清楚,“你不就很痛苦吗?因为我不回应你的担忧和感情,你还会为此在心中懊恼。”
从未想过她会将这些话抛出来,相盈窒了一瞬:“与你相处,有这些想法也不奇怪。”
商羽徽承认:“是啊,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但的确让你苦恼丶心痛,浪费时日与精力去揣测我的意思。”
“你都知道。”他的目光似怨似嗔,还有些怒意,妩媚的眼尾晕出一点恼色。
“这是自然,我也曾经有过爱人,并不是如你想得那般不通七情,”商羽徽安抚他,“多年前我和芸芸衆生一样去体会爱恨,各种各样的感情我都经历过,只是早已淡化,或许我也曾有过彼此钟情之人,只是都被我忘却了,如今想来都没什麽大不了的,你这会儿伤心纠葛,再过百年兴许就想不起我了。”
相盈不愿意去细想那些过往,生硬道:“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存在,如果你要剥夺我的记忆,我会在身上丶我的灵魄上,写满你的名字,记录下关于你的一切。”
商羽徽笑了:“可我没有名字,我的喜好也会变化,你真的了解我丶认识我麽?”
她哪儿来的名字,又何来的喜好,就连容貌都是随意变换。
她的话宛若一道雷劈打在相盈头顶,他的唇瓣苍白,竟无力辩驳,心中更是一片茫然。
“你看,一旦有了七情六欲,人就很痛苦。”她惋惜地望着他,“陪着我就好了,总想那麽多做什麽?”
相盈心绪激动,神情也跟着变化,忽然道:“痛苦?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我更想要记住你,在你身边。”
假如情爱是一把利刃,相盈宁可用手掌接着剑尖也要握在手里,商羽徽感慨他还有这样的魄力,不再与他争辩,只坐在案边品茶。
没有找到天柱,还被传到了陌生的地方,商羽徽一来是担忧是否里头别有玄机,二来也是不想再浪费时日,决定等星主多送些砂砾来再前往尽墟海。
也许她还应当带些辨别时辰长短的物件,只是不知带进去是否有用。
商羽徽在心中打算,相盈见她不说话,也不好再叨扰她,只是刻意贴着坐在她身旁,一只手就在她的衣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