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你怎麽会觉得我是为了你?
从宫中出来的,一共有两个乐师,一个弹琴一个奏箫。
商羽徽还是对音律提不起兴致,勉强在一旁听了会儿:“弹得不如你。”
相盈也不知她这话是真心还是无意:“你不是自称不通乐曲?”
她从容道:“我看你们几人的长相就知晓谁弹得更好。”
明知她随意,相盈更郁郁寡欢。
镇上的人都如当初的西地一般,留在此地的百姓住在最大的客栈中,两位乐师会在闲时奏曲,商羽徽和相盈来的这会儿正是大早上,那两人也只奏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商羽徽带着相盈坐在最後头,阿婶很好心,给商羽徽装了两个大烙饼,示意她可以带上路。
“你们两个逃难,怎麽一个包袱都不带在身上?”婶婶东看西看,生怕被人看见,“不会在路上被人抢了吧!”
她早就有此猜测,可两人气质出衆,从容悠闲,不像是遇难,更似是闲庭信步至此。
心善的百姓,商羽徽不想欺骗,她收下了烙饼,煞有其事道:“我这家奴愚笨,只顾着逃命,身上带了些碎银就出来了。”
一听到碎银,老婶反倒更担忧:“碎银?银两如今还有何用,不如带些米粮。”
商羽徽点头称是:“他不聪明。”
相盈也不反驳,受到老婶打量的眼神,还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意。
他笑得奇怪,老婶继续与商羽徽说话,打听外头的事。
“怎麽样了?那魔头动手没?”
“我想还不曾动手。”
“那官军呢,逃难的路上尽是土匪,死了好多人,官家不来瞧瞧?”
说到此处,老婶又惊又怕,显然是担心再这样下去这镇子也安稳不了几日。
商羽徽怪道:“都要一块儿死了,抢人财物有何意义?”
“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外头不太平。”
一旦有了困惑,商羽徽就很想弄清楚究竟,她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消磨时光,被相盈看出她的走神,主动道:“咱们走吧。”
“为什麽?”
“你不想待在这儿,”相盈解释,“我瞧你很困惑,又不喜欢听人弹琴奏曲,不必为我留在这。”
商羽徽惊讶:“你怎麽会觉得我是为了你?”
“……”真是没办法对她说软话,相盈又不想如从前那样和她斗嘴,被她气得将脸别到一旁。
他不高兴,商羽徽舒坦了些,摇头道:“真奇怪,为什麽人的贪欲永不停歇,死到临头还想着敛财。”
相盈没经过战事,他不懂。
他的不懂,也是痛苦的缘由,因为他发觉,商羽徽所想之事丶还有她的经历,于他而言,几乎都插不上嘴,也鲜少能给出建议。
她的存在永远高于他,这让相盈很自卑。
过去,他不在乎样貌丶外在丶与所谓的学识,只想着人生在世,心有所好已是大幸,他不知会在死後的一百多年遇到这样让他看不透的人,衬得他无知又可笑。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难堪的,让相盈难以承受的是,她不需要他和她心意相通,更不在乎他的懂与不懂。
照她看来很合理,在他想来却让人难过,相盈的神色又黯然几分。
刹那的神情转变像瞬间枯萎的昙花,商羽徽注意到了,忍不住有些嫌弃,她比相盈还难过:“你怎麽了?”
相盈对这问题也格外敏感:“没有,什麽也没有,怎麽问这种话。”
奇怪,以前相盈也会难过,他还被气哭过,为何今日瞧起来就不那麽美了?难道自己已将他看腻?商羽徽狐疑地望着他,不过今日本就心烦,没功夫关切他。
她不理相盈,相盈独自坐了会儿,从压抑的情绪中脱离:“我只是想起些从前的事。”
同样是伤心,过去他垂泪,商羽徽观赏得津津有味,如今却觉得他古怪,不知怪在何处,她道:“那你不要想了,伤心的事有什麽可想。”
她时常把一些歪理说得振振有词,且还要训斥几句:“带你出来游山玩水,你还摆个脸色,叫人看了以为我虐待你!伤心的事忘记不就好了,竟还在脑中回想,没用。”
相盈被她讲得说不出话来,颇有怨念地看了好一会儿,到最後又被气得落了一滴眼泪,商羽徽这时不觉着丑了,也不安慰他,就和他对视。
被她这样看着,相盈哭不出来了,抹了抹眼泪。
“没用就没用。”
二人谁也不接着说了,但相盈的面色瞧起来又如往常一样,他本就是靠着秀美的皮囊入了她的眼,如果连皮囊都没有,还要什麽,莫非是一颗并不稀奇的心。
他暗暗自嘲。
商羽徽在镇上一直坐到午後,对于此镇的流民而言,能在死前与家人们共度已非常满足,小睡过後,两位乐师会在大堂奏曲。
以前只有皇家亲眷能听,今日乡民们也听得,且二人奏完曲後还说起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