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有仙子前去,别处的衙门也收了通知,本给这群仙门之人留了住所,但衆修都推脱掉了,宿居在城郊。
到底曾是大族,他们人数衆多,用术法变出了几个简易的院落,夜间有弟子轮守。
星主远远见此仙凡相依的情景,不忍心道:“红女,今夜实在……”
商羽徽打断她的话:“你不是说我永远无法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偏要试一试,是不是真的得不到。”
今夜若酿成大祸,难道都是因自己而起?星主更感悲痛,眼见覆水难收,恨不能闭上双目。
城郊能听见隐约的蝉鸣,商羽徽将星主禁锢在原地,独自走到两个守夜的弟子跟前。
弟子不认得她,只是看她样貌怪异,用佩剑拦住去路。
“你是什麽人?”
商羽徽留着他们还有用,语气很缓和:“去将你们掌门叫来。”
不知来历,就要见掌门,两个弟子自然不愿:“见你不像周遭百姓,身份可疑,怎能让你随意见我们掌门?”
“你们不愿让我见?”商羽徽道,“好了,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她已暗中擡起手,正要将这二人除之後快,居宅之内传来女人的问话:“什麽动静?谁人在外。”
走出来的女修白衣胜雪,面色凌然,但她很快认出了商羽徽的身份,不着痕迹地示意两个弟子走远些,借着灯火之光,不安道:“天魔为何来了此处?”
商羽徽只好和这位不认识的修士重复一遍:“让你们掌门出来见我。”
不知者无罪,她已相当有耐性,好在这修士是个见好就收的,目色踌躇之後,召出一道符纸传信于掌门。
原本沉寂的几座院落几乎在一瞬灯火通明,接着传来匆忙的步履交错声,商羽徽在外等着,还与星主闲话:“我就说夜里来不算叨扰,哪有修士夜里浪费功夫睡觉?”
星主不敢作答,擡头看一轮新月,暗自祈祷今夜别再有血光之灾。
商羽徽很快就到了那一日在扶桑洲的老头,这的德高望重的老不死被几位弟子前赴後继地簇拥,生怕商羽徽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
她看在眼里,默默移开了眼。
倒是这掌门瞧着很镇定,也许是早就猜到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又或是心知她还会找上门来,总之,这老头勉强还能稳住身形,不曾露怯。
他鞠了个身:“敢问天魔有何指教?”
商羽徽叫他凑近些,老头视死如归地往前走了两步,就已被抓住了神魂。
“掌门!”
“掌门师父!”
在场之人惊叫出声,拔剑等着冲上前将魔头围剿,又自知实力微弱无异于螳臂当车,被年长些的修士们拦在身後。
“慢着……”
这老头的命当然还在,商羽徽很不情愿地在他又臭又长的记忆中挑挑拣拣。
在扶桑洲时,共有三个仙族一同教导修士,青女住在高山之巅的雪屋中,这老头也曾受她的点化,与青女相处的时日倒真是不短,只是岁月催人,他从孩童变为执掌一方的仙族掌门,始终不曾知晓青女的更多事。他的记忆一如他所述,青女为仙族劳心劳力丶伤怀伤神,最终几次放走了空桑,让仙族人放心不下。
各派之间有过争吵,最终在青女死後分道扬镳,闹得不愉快,不过仍未忘却神女的教导,各守各的苍生。
商羽徽甚至在他的神魂中翻到这样一段对话,这老头对名下的诸位徒弟道:“天魔实力不详,如今只能将生死看淡,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抛下百姓茍且偷生。”
无趣的记忆看多了,商羽徽松开手,静声:“你似乎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死有何惧?只是,若我们的死,能换来天下太平,那也值得。”这老头低声,“神女已去,在她归来前,我们只能替她暂且守护好这太平盛世。”
商羽徽摇头:“错了,我从来没说要对六界苍生如何,你们是不是多虑了?”
她是不曾说过,可一言不合就伤人的也是她,纵火烧死上百名仙族子弟的也是她。
衆修士握紧掌心,商羽徽又道:“别这样紧张,我给你们见个人。”
她召来星主,本就虚弱的星主被商羽徽折腾之後,更是形影虚缈,恹恹地站在一旁,不愿面对这场景。
商羽徽好心给衆人解释:“前段时日我追查青女的下落,找到一个僻静的小村庄,发现那里的渔民被邪神胁迫多年,不情不愿地侍奉着所谓的海神……到最後,他们的恐惧令自己扭曲,在忧虑和绝望中,情不自禁地开始真心实意地信奉这位根本不存在的神。”
修士们不懂她为何说这事,目光来回打量,商羽徽握起星主的手,温声笑了:“眼前这位,曾是货真价实的星月之主,旧时的阴神,可惜眼前的她,她失去六界爱戴,虚弱至此。你们不是口口声声为了六界百姓麽?我已想好从明日开始屠城,星主的神体一日不得恢复,我就杀一座城的人,若是不想看见更多无辜的人逝去,就抓住这根最後的稻草吧。”
“荒谬!什麽旧神,就算是神,也要真心敬仰,岂是你用这种手段就有效的?”
商羽徽望向说话之人,眼神飘忽过去的一刹,那人的头颅已跌落于地。
“试试就知,”商羽徽看着星主颤抖的手,说起话轻声细语,“也许是你们低估了恐惧带来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