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盈不知自己是喜是怒,借着这股会儿就将浅碧色的中衣一同褪去。
他穿衣裳很严实,束得很紧。
一旦没了这一层,就只剩下透白的雪色里衣。
又因他消瘦,没了那一层贴身的束缚,里衣很快就松落下来,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些锁骨,从他的衣物上飘出些淡淡的香味。
本以为他脱里衣又要磨蹭许久,但相盈仅仅犹豫一瞬,就将最後柔软一件也解落于地,白皙精瘦的身躯在夜色中就像一块莹玉。
相盈没再等商羽徽说别的,就这样躺到了床榻上,合上小被,紧闭双目。
许久,他只听见商羽徽一同躺下的动静,她就在他身旁,伸出手抱着他,微有些冷意,相盈忍不住颤栗。
他屏息等待,却不见商羽徽进一步的动作。
“……你不是要我脱衣裳麽?”
商羽徽:“是啊。”
相盈被她的态度又哽住一瞬:“然後呢?”
她不仅抱着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歇着吧,我外出一趟,很是疲惫。”
睡觉?让他脱衣裳,只不过是睡觉。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原来只是自作多情,她只不过想要个剥了壳的鸡蛋,摸着光滑一些更好睡觉。
那他脱衣裳时的丑态又算什麽?
相盈愣怔着,望着头顶的漆黑,这回真是恨不能当场死了,白绫吊死或是一头撞死都比此时此刻躺在这里更好。
再想到先前那番谈话,他更觉自己可悲,还道是可以更了解她,更接近她。
恐怕她打心眼里,只认为他不配吧?
商羽徽不知他心中所想,本在闭目养神,睡得好好的,察觉到手臂上的湿意。
她的手放在相盈肩头,滴落在手背上的是什麽?
屋里一下亮起了火苗。
商羽徽坐起身看自己手背,一滴泪珠正滑出泪痕。
她顿感莫名,转眼去看相盈,只见他双唇紧抿,绮丽的眼尾时不时滚落泪水,哭成这样却没出声,似在忍耐屈辱。
商羽徽用指腹拭去他眼尾的湿润,见他哭成这样,不由话语轻柔:“你哭什麽?”
相盈不答,只是咬了咬嘴唇:“你杀了我吧。”
商羽徽心底骂了句有病,问:“好好的,怎麽要寻死?”
相盈说不上来,只觉着一口气闷在胸口,侧过脸不去看她,巴不得激怒她,给自己一个痛快。
过去数月,商羽徽见过不少人因为怕死而恳求她,还未见过要主动寻死的,更何况她自认为待相盈很好,他怎麽还活不下去?
见他这番模样,商羽徽哪里想得起动怒,只有满腹狐疑。
缓了好一阵,相盈裹着薄被,半撑起身子。
柔软的青丝,遮住他大半张脸,仅露出的侧脸的下颌线条柔美。
商羽徽忍不住用手撩起他的头发,看清楚他流泪的面容,就见相盈又张了口:“你把我当什麽?既是休憩,何必叫我将衣裳脱了。你明知我不愿,看我……看我那样……”
“别哭了,”商羽徽说完,见他眉目凄然,我见犹怜,又改口,“还是哭吧,哭得好看些。”
也就这几句话,真能把相盈气得晕厥。
他一生好琴,待人温和疏离,仅有的大喜大悲都是因死前不能继续与琴音相伴,他自己都没料到,有朝一日多动些心思,能将自己的气个够呛。
偏偏他并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商羽徽,他一早就知晓她与他不过是露水相逢,她演腻歪了,他功成身退就是。
何需动气?何需放心上?
如此明了清晰的道理,相盈第一日就想清楚,到今夜又拿出来安抚自己。
偏偏这不能骗过自己,相盈惯是个有了念头就必须得掰扯清楚的性情,谱琴不能有一个错音,做人更当如此。
他很清楚,心底这般难受,是因先前那些自作多情的念头让他为自己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