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对自己的很多想法缺乏自信,话到了嘴边,又习惯性咽回去,可祝眠生似乎很懂她的沉默,总能自然地把话题引到她感兴趣的方向,等她说完,他才接着她的想法往下聊,碰到专业性较强的概念时,他会用更朴实的话把那些理念揉开、说透。
两人的想法像溪流交汇,不断激荡出浪花,新的点子如同夏夜悄悄绽放的玫瑰,一朵挨着一朵,不知不觉开满了整个夜晚。
禾穗小口喝着椿谣阿奶递来的鱼汤:“其实,还能再往里添点故事感,我们把村民的老物件收集起来,每件物品写段故事,形成“物品叙事展”,书屋前面也可以辟出几个“驻村创作位”,邀请外头的画家、作家、音乐人来住上一阵,或者渴望逃离城市的旅居者,用他们的作品来交换食宿。”
祝眠生立即有了延伸:“作品换食宿,这个点很有趣,我会考虑配套“技能换物”的小程序,让技能作为本地流通的货币,等作品完成,让艺术创作者们在村里办场分享会。”
“还有,咱村的老人们,肚子里装着关于节气、土壤、老品种作物的记忆,这些比任何课本都鲜活,我们可以做老把式讲堂,请老人讲讲怎么观云识天气、怎么用土法子给菜驱虫,这些内容整理出来,就是盛夏村自己的“田事手记”。
禾穗想起优子阿奶晾晒草药时专注的侧影,还有椿谣阿奶每回说起食材的来历,如数家珍的表情,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智慧,恰恰是城市里早已失传的知识。
她开心地补充:“我们给村里做套“田间饭桌”的明信片好不好?每张后头印一道咱村的特色菜,附上食材故事和简朴的哲学,比如椿谣阿奶今晚做的南瓜焖饭,就可以写。。。。。。"她眼睛飞快地眨了眨,很亮:“‘有些甜,要等时间慢慢煨出来’。”
祝眠生笑了,目光诚恳:“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小禾作家来执笔?就像你写盛夏小屋那些帖子一样。”
“你看过?”
禾穗正咬着茭白鲊,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眼睛微微睁大,像只q萌的小松鼠。
祝眠生被她的表情逗笑,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搜索盛夏村的时候,检索到了,写得很棒。”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最后星辰点点。
椿谣阿奶添第三次饭时,笑呵呵地说:“你俩这脑子转得啊,比灶膛里的火还旺哟!”
石头憨憨地挠头:“我光听着,就觉得咱村要不得了了。”
小虎跑过来,抱住禾穗大腿:“小禾姐姐,你以后能不能天天来我家?”
“为什么呀?”
“你一来,我阿奶就做好多好吃的!”
禾穗刮了刮小虎的鼻子。
“天天都来啊?”她想了想,故意逗他:“那我得交伙食费才行,不能白吃!”
椿谣阿奶笑道:“放心吧,咱家地多,再来两个你啊,也够吃!”
墙上的老钟敲过九下,禾穗才惊觉时间已晚,她慌忙起身:“我得回去了,太晚怕吵到她们休息。”
祝眠生走到门边拿起外套:“晚上田埂不好走,我送你。”
“对对,让眠生送!晚上有露水,路滑!”椿谣奶忙不迭从厨房拎出个小布袋,塞给禾穗:“刚刚见你爱吃阿奶腌的咸鸭蛋,多带点儿,明早配粥吃啊!”
说完,阿奶笑着拍了拍禾穗手背。
等出了院门,祝眠生已扣上头盔,旁边停着辆越野摩托。
他轻松跨上去,长腿稳稳支地,将另个头盔递给她。
禾穗接过,小心地爬上去。
后座比想象中高,她下意识扶了下他的背,指尖触到男人结实流畅的肌理,她瞬间缩回了手,改抓住后座的金属架。
“坐好了?”
前方传来祝眠生的声音。
“嗯。”
“路有的地方不平,记得抓稳。”
“好。”
确定她坐稳后,祝眠生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在静谧的乡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晚风迎面扑来,带着稻田将熟未熟的青涩气,还有夜来香似有若无的甜。
禾穗的头发被吹起,拂在脖颈上,痒痒的。
起初,她僵直着背,尽量保持两人的距离。可经过段碎石路时,车子轻轻颠了下,她身体不由自主前倾,额头撞上他的后背。
似乎察觉到后面的僵硬,摩托车的车速比往常温和了许多。
车子驶过拐弯,石头和大雪正沿路往家走,听见引擎声,两人扭过头。
石头坏笑着讨骂:“眠生哥,平时开摩托那么野,今天当自行车骑呢!”
“就你话多,”大雪骂他:“小心明天眠生哥收拾你!”
“眠生哥摩托后头,啥时候坐过女人哟!”
石头嘿嘿笑得正欢。
祝眠生忽然扭头说了句:“抓稳点。”
禾穗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摩托在他手里加速,压弯,再轰油门。后轮经过石头半米外时,利落甩过弧线。
大雪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躲开了,扬起的尘土全扑到石头嘴巴里,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摩托已经驶远了。
“不是!还真让俺吃土啊!!”
大雪瞅着石头扑扑吐土的倒霉样儿,笑得直不起腰:“你说你惹他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