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通道里没有半分风声,脚下l湿冷的石面透着渗入骨髓的寒意,每一步踩下,都能听见细碎的轻响,仿佛有什么被岁月掩埋的东西正在暗处苏醒。
白璃举着灵力凝出的微光,光晕勉强照亮身前丈许的距离,两侧岩壁旁的幽暗里,渐渐显露出一道道扭曲佝偻的身影。
那不是岩壁的坑洼,是真真切切的枯骨,有的倚靠在岩壁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骨头上覆着厚厚的灰尘,却始终没有腐朽,像是被什么东西护着,在死寂里凝成了跨越岁月的标本。
白璃心头一紧,指尖微颤,灵光稍稍照亮了其中一具枯骨,看清骨身姿态的瞬间,不由得失声:“鬼谷子……”
那是纵横之道的鼻祖,春秋乱世里的传奇,古籍中说他隐于云梦,纵横捭阖天下莫敢当,世人皆以为他早已归隐山林寿终正寝,谁能想到,他会化作一具枯骨,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
伏羲的脚步缓缓放缓,目光落在那具枯骨上,眼底泛起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亡魂。
“他当年察觉天地桎梏,寻到这条另类仙路,本想以纵横之术理顺天地脉络,打破上苍定下的死局,踏入骨渊后,便再没能走出去。”
他稍稍侧身,让灵光照亮更深处的残骨,一具身姿挺拔的枯骨静静立在石台之上,骨架周正,即便只剩白骨,依旧能窥见当年的飒爽风姿,那是武当祖师张三丰,大明王朝最负盛名的一代传奇修士。
“三丰真人为求武道极境,踏遍九州险地,一心要挣脱天地对武者的束缚,结果也被守在这段通道里的法则吞噬,最终只剩下这具枯骨。”
伏羲语气依旧平静,却藏着压了数千年的沉重。
灵光继续向前,又一具残骨映入眼帘,骨骼粗犷霸道,隐隐还残留着当年横推江湖的滔天魔威,那是阳顶天,当年搅动天下风云的至强者,威压整个九州武林,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可在这条通道里,他同样没能逃过上苍的绞杀。
除却这些名震千古的存在,两侧的幽暗中,枯骨密密麻麻,数之不尽,有的是上古宗门的掌教,有的是乱世走出的妖孽,有的是名动一方的隐世高人,全都是当年察觉上苍桎梏,妄图踏破天地枷锁、走出一条新路的修者。
徐仙攥紧拳头,指节已然泛白,望着满地千古强者的枯骨,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这些立于世间顶端的人物,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哪一个不曾满怀壮志,却全都折戟在此。
“他们和本座一样,都察觉到了上苍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算计,都想走出一条不受摆弄的路,可惜,无论是纵横奇才,还是武道宗师,亦或是魔道至尊,在上苍的法则面前,全都没能逃过去。”
伏羲抬手拂过一具枯骨,指尖落下,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白骨,还有残留着的不甘执念。
通道里的寒意愈发浓重,这些枯骨微微震颤,骨缝间透出一缕缕微弱的残念,像是这些逝者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念想,在无声诉说着当年所求未果的遗憾,诉说着对抗天地的不屈。
“这些残魂极度一直在等后人。”
白璃轻声说道,目光掠过无数枯骨,对准它们的执念虽然未曾真正消散,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守候,等候能够完成它们毕生所愿后世者。
伏羲缓缓点头,神情庄重肃穆,它们之所以魂魄不散,是不甘,是那份攥在骨血里,想要打破上苍桎梏的意志,等待肯为这份执念赴死的后来人。
伏羲若有所思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尽显沧桑,道尽了他困守数千年的心境。
“我就像一个领路人,只是重复了数千次。”
他的脚步极轻,落在布满尘埃的骨渊通道内,仿佛怕惊扰了两侧沉睡千年的残骨,也轻易搅动不散魂念。
通道两侧的枯骨静静伫立,无数先辈修士的执念牵扯着过去,他们的面容早已模糊,可那份不甘破燕沉默的异物,却依旧笼罩在骨身之上。
那些昔日里惊才绝绝、一心破天的人,正是循着伏羲当年的足迹,踏入骨渊深处,试图在死局之中寻得重组规则活路。
他们多少人带着满腔热血而来,拼尽一身修为逆行而上,却在上苍法则铺开的章程里耗尽了所有,落得神魂困锁、只余枯骨的下场。
每一个踏入这片天陲的修者,都知晓初代人皇曾在此开辟另类仙路,把伏羲视作这条绝路上的关键引路者,盼望能借其遗留的迹象,走出一条生路。
可在伏羲眼中,在数不清的岁月里,他亲手迎战了一个又一个后辈,在想真正闯出骨渊的修者面前,他只能一次次叹着宿命,一步步退回上苍早已画好的牢笼,看着后来者重蹈覆辙,重复那千万次无望的挣扎。
“我曾试着阻拦,也曾想带着他们一起破局,可上苍的法则太过严苛,每一次尝试,最后都落得满盘皆输。”
伏羲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没有半分气馁,反倒透着千锤百炼的从容。
白璃和徐仙停下脚步,望着通道尽头的黑暗,终于读懂了人皇被困四千六百年的真意,他不是不肯破局,更不是受制于上苍,而是一直在冥冥中等候,等候能够走出这条宿命循环的极致后辈。
数千次的重复,耗尽了伏羲的所有热情,却始终没有磨灭他心底那份执拗,哪怕每一次都只能当一次无望的领路人,他也从未想过放弃那条不该断绝的道统。
通道里的气韵愈发沉厚,无数前辈修士的残念缓缓浮现,像是在回应伏羲的话,虽走了数千年的重复之路,始终守望着这份存活的可能,只待真正打破循环的人,会合这份跨越千古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