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冉云啸轻笑一声。八字胡往外直呸,同一时间,林怀玉脚边上的一柄短剑飞了出去,直扎他的发髻,横穿其中。八字胡被短剑的惯性直接带到了地上,“嗷”地叫了一声,摔了个人仰马翻!四周的人迈着碎步迅速后退,慷慨地让了一大块地给他。紧接着,周围响起一片拍手叫好声。凌春请没有扶他的意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头上那短剑笑道:“发簪不错,哪买的?”八字胡气得胡子直抖,瞪圆眼睛怒道:“你们!”凌春请终于心满意足,一字一句道:“绘本那样画了也不代表那就是真的。为了血口喷人就要把假的说成真的,那你可以滚了。”八字胡还没来得及滚,人群中就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把他扯起来,又抬手拔掉他发髻上的短剑,远远地掷到剑宗大师兄脚下。大师兄蓦地立正了。是剑宗掌门。掌门缓步走到鸡犬不宁的正中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大家一时间都有些犯怵。凌春请也头疼起来,他最怕规矩多的地方。他们合欢宗没那么多规矩,最大的规矩就是不能吃亏。就算他今天画阵法把鸟屎画到这人嘴里他们宗门都没人会有异议。但是剑宗不一样。剑宗讲究的就是一个名门正道,做事光明磊落,先天下苦,后天下乐,干不来他们这种流氓事。掌门站定,看了一眼凌春请。合欢宗几人阵型一紧,时刻准备把凌春请护在身后。凌春请不由觉得嗓子一紧,连带背后的成年旧伤都一起痛了起来。八字胡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掌门身上,死死地盯着他看。掌门看了他一眼道:“南郊地方较小,磁场乱,时常有剑和阵法不受控制,并非有意针对,我代剑宗道歉。”四下沉默。八字胡露出得意的笑,掌门出来道歉,回去有这帮人好受的。掌门嘴角勾起笑:“但是,我宗弟子和隔壁宗弟子也没有任何问题,这个绘本没有任何问题,我很喜欢。”四下惊恐,这是能从剑宗掌门嘴里听到的话吗?胡子男灰溜溜离开以后,众人死一般沉寂。凌春请也沉默。他捉摸不清掌门的态度,这个剑宗掌门太年轻,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只是在众人面前维护一下自家宗门,然后再关起门来责罚,他不清楚。剑宗的人沉默着到了喜月阁三楼。按照往年惯例,招生大会结束后有庆功宴。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喝酒。因为对于有些宗门来说,全然没有任何功可庆。兽修完全靠上一年驯化的动物吃饭,要是上一年驯化了一条龙,那第二年招的学生便可以称得上是前仆后继,威震四方。要是上一年驯化了一条狗,那第二年的招生也就完蛋了。倒不是大家不喜欢狗,而是你能训,山下的农夫也能训,看不出来你们门派有什么特别的。今年的孔雀也没给他们带来什么人气,除了在剑宗摊位前大闹的那两次外,几乎无人问津。阵修每年都大差不差,因为厉害的是阵,不是现在这些阵修。上古那些画一个便能毁天灭地、斗转星移的阵法早已失传,哪怕是今天主持招生的阵修也只是会点皮毛。丹修的招生成效比凌春请想象中要好一些,可能是因为负责招生的弟子实在太卖力。最主要的三家——剑修、合欢宗、符修,不必多说,每年的招生都不用操心,就算不派人来招生,主动投递门状的也大有人在。庆功宴设在喜月阁三层,加起来共五桌,考虑到各门派地域不同,饮食习惯存在差异,桌上各大菜系荟萃一堂,麻婆豆腐旁边是佛跳墙,佛跳墙边上是松鼠鳜鱼连酒也做到了口味兼顾,每桌各式各样摆了一排溜,北方黍麦黄酒、江南稻米甜酒、西北葡萄酒和岭南果酒。合欢宗可以在宴席上大饱酒福。因为他们和剑宗一桌,而剑宗禁酒。剑宗禁酒不奇怪,修无情道讲究无欲无求,酒这种喝完就容易不知道雅兴大发还是疯兴大发的东西当然不让喝。剑宗和合欢宗一桌,在现下看来更不奇怪。喜月阁是全长安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三教九流聚集之地,一到夜晚,张灯结彩,歌舞升平。酒喝一整夜,舞跳一整夜,一直到天蒙蒙亮了才停。在那里蹲一晚上,三界之内的所有八卦,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能听到。所以合欢宗资助剑宗的事,除了这两个宗门以外,最先知道的就是喜月阁里的人,然后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才让整个三界都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