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灭。”登时,整个山洞陷入一片黑暗,恰好洞外风声停息,在无比安静的时刻,冉云啸甚至能听见和他一剑之隔的凌春请轻微的呼吸声。“别灭,晚上会冷。”“离卦,起。”凌春请难得不作乱,不跟他对着干,乖乖地在这里灭火又点火。他甚至能想到,如果是平时,凌春请一定会笑着说“抱着我睡就不会冷”,诸如此类的话。今天乖巧得让他一时都不太习惯。火堆里生成了一粒小火苗,恰恰好够两人取暖,防住风寒,但是又不至于晃眼得睡不着。凌春请一直以为冉云啸这种优等生,被人动手动脚两下,不出两天就要回去哭爹喊娘地不干了。没想到冉云啸毅力惊人。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冉云啸,突然张口问:“我们现在是可以一起夜不归宿的关系吗?”冉云啸莫名其妙被自己从前说出口的回旋镖扎了一刀:“……”他看不见冉云啸的脸,只是轻飘飘地说:“想和我有夜不归宿的关系也不行。我不跟剑宗的在一起,背后再来一道伤疤我可受不了。”冉云啸心中一紧,瞥了一眼凌春请的背影,已经看不见狰狞的疤了。他和教他剑法的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教他剑法的人是从哪一步开始教的?剑心通明,还是御剑飞行?教他剑心通明时会不会蒙住他的眼睛训练他?教他御剑飞行时是不是像今天一样,两人在剑,状况百出,甚至跌撞在一起?两人摔在一起,那个剑宗的会不会笑着搂过他?凌春请也会对着他笑吗?反正再怎么样,不会像今晚的两人一样沉默无言。冉云啸不知为何,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越想越烦躁,甚至还有点愤怒,可是凌春请在隔壁似乎已经睡得很熟了。于是冉云啸小声:“醒醒。”反正如果凌春请睡熟了就听不见这句话,如果醒着自会给他响应。凌春请声音清晰,听上去没有半分睡意:“干嘛?”冉云啸:“你以前怎么学剑的?”冉云啸把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拐了几个弯才问出口。凌春请还是背对着他:“你怎么学的我就怎么学的。”冉云啸:“你师父温柔吗?有耐心吗?”继续拐弯抹角。凌春请叹了口气,似乎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回答:“没有。基本靠自学,学不会就打。”冉云啸:“?”还有这样相处的?他心里的酸涩旖旎猜测全没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凌春请见他半晌没动静:“问完了?问完了我要睡觉了。”冉云啸清了清嗓子,干涩道:“如果是我教你,一定会比他更有耐心。”凌春请一愣,随后轻笑了一声:“拉倒吧。谁在药坊里逼我买药?谁想要早点把我这个包袱甩掉?”冉云啸:“那不一样。我只是尝试,也没有逼你吃吧。”凌春请衣袖一动,忽地笑着转身,把胳膊枕在头下,优哉游哉地看他:“还想逼我吃?想让我在哪吃?在这个山洞里吃?”冉云啸本来面朝着他后背,突然对上一双水波荡漾含笑的眼睛,不自在地转过头。凌春请看他这幅惊弓之鸟的模样,也不敢继续胡言乱语了。不知道他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从前冉云啸老是对他板着脸,如避蛇蝎,他越逗冉云啸,冉云啸越是面色不善,还挺好玩。现在玩脱了。冉云啸一副只要他再多勾引一句,就要连夜回宗门退宗的模样。他是真的惹不起了。还是得谨言慎行。毕竟他只是想让冉云啸放弃教他,不是想让剑宗痛失一名优等生。他担不起这个责。“睡觉了。”凌春请轻轻一翻。不声不响,一条长且厚实的外衣被准确无误地扔到他身上,恰好够他从脖子盖到小腿。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疲惫,困倦很快袭来。他睡着了,冉云啸那边翻来覆去不知道何时才昏昏沉沉进入梦乡。可能是白天太惊险刺激,晚上冉云啸睡得也不怎么踏实。他在水汽氤氲的野树林中狂奔,费劲地穿过一片片硬茬茬的树枝,越跑越急,最终连树枝蹭伤皮肤也顾不上。他一路跑,除了树枝其他什么也看不到,最终视线豁然开朗——他极目望去,暖河水光粼粼,薄雾环绕间,有一道人影伫立其中。他跑到河边,想看清楚那道人影,但是他穿戴齐整,不便下水。他不想在这种荒郊野岭脱下全身物件下水,那太难看。更不可能穿着衣服走进水里,于是他就站在岸上极力想要看清其中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