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怎么氛围会变成这样,往常师兄弟之间受伤常有互相上药的时候,怎么不太一样?怎么今日不太一样?他给师弟上药的时候会帮师弟接住衣服吗?师弟上药脱衣服吗?但是不脱衣服怎么上药?怎么他对师弟脱衣服的举动一点印象也没有?冉云啸忍不住开始责怪凌春请画的火符效果实在太大,烤得两人面红耳赤。凌春请面对着火光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他神色如常地过头去,面对冉云啸,一副清清白白的模样。“上药而已,并无不妥。道长在干什么?”凌春请既不反抗,也不遮遮掩掩,一副“想看就看个够”的样子。冉云啸不敢抬头,直到感觉自己的脖颈都要僵了,他才缓缓向对方的后背看去。同一时间,凌春请一大方就大方到底,他嫌衣物圈在身边累赘,拽起轻纱伸手一扬。白纱从冉云啸手上一跃而起,在他掌心勾了两下,很痒。白纱扬起来的一刻,遮住了凌春请的后背,冉云啸透过白纱,犹如雾里看花一样,但他看得非常清楚——一道惊心狰狞的剑痕。衣物不偏不倚地挂上衣架另一边,冉云啸眼前的一切遮挡也都随之消失了。他的心不由自主地一提。这是一道陈年旧伤,从左肩斜斜划下,几乎贯穿整个后背,伤痕边缘早已结痂。火光映照不到他的后背,更显得他后背青白,剑伤在后背也就尤为明显。他的身上很干净,除了这一道伤以外,冉云啸暂时没有发现别的刀剑伤。不像冉云啸他们剑宗弟子,总是一道新伤迭着一道旧伤,但也没人留下过如此触目惊心、看起来要人一剑殒命的伤口。这下他已经完全可以确认,凌春请修过幽影剑法——三界失传已久的一套剑法,发源自剑宗,讲究一击毙命,有出无回,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修这套剑法的人后背必定有伤,所以他才一整晚非要无赖地看人后背。果不其然。冉云啸眼神一暗。怪不得在书坊外,自己的剑心通明没有察觉到凌春请的靠近。怪不得凌春请可以准确把妖修带进剑宗的剑网。他一开始还以为凌春请真是鬼迷心窍了要跟妖修回去。凌春请的后背又白又薄,怎么能让这样的脊背承受这么狰狞的打击?凌春请进合欢宗之前在干什么?这套剑法又是谁传授给他的?冉云啸想知道,但是他不便多问。今晚已经越界够多。凌春请见他半天没个动静,语调轻浮质问道:“道长刚刚还死活要扒我衣服,现在我衣服脱了又毫无作为了。看人年轻貌美就扒衣服,看到我后背骇人的伤疤就又不喜欢了,原来你们无情道的无情是这个意思。”冉云啸看见他的疤痕心里不是滋味,也不说话,伸手去凌春请手心取药汁,涂抹在他脖颈下方。凌春请脖颈处青青紫紫一大块,是在剑身高速上升下坠的期间两人相撞留下的。和他们剑宗不一样,凌春请平日不练武,背薄,恐怕经不起这样折腾。冉云啸凑近,借着大火,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把药汁抹匀。凌春请给他上药时两人不停争执拉扯,导致沾着药汁的手指只是在他锁骨上一触即分,根本算不上好好上了药。但他不在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上药一事也就可以不了了之了,这种程度的小伤他全然不会放在眼里。他脑中的想法倏忽一断。凌春请手掌骤然合拢,他取药的手直接搭在了凌春请指节上。凌春请就着这个姿势蓦地转身,和他面对面,再度俯身上前,轻柔地把最后一点药擦在他锁骨上。冉云啸彻底僵住了,唯有胸口的心跳狂乱作响。不管碰上什么妖魔鬼怪、百鬼夜行,他都没有这么六神无主过。“你刚刚根本没能好好上药吧,”凌春请眼底挑衅的笑意还未散去,说道,“跟你们无情道不一样,我们合欢宗可都是有情有义的好人。”凌春请背对着火光,愈发衬得他白净。余光里,一切毫无遮掩地闯进冉云啸的视线,他不敢看其他的一切,只敢看凌春请的眼睛。可是直视对方的眼睛,却让他的心跳更快了。他目光游移,突然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想到了清心诀!边念边想,衣物受潮,脱掉烘干很正常。修行精进技艺过程中受伤,自己不好上药需要别人帮忙也很正常。发现了失传剑法的踪迹追踪一下也很正常。冉云啸把自己安慰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