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着厉光的绣花枕头终归也只是绣花枕头。冉云啸忍不住头疼,他当了十几年优等生,确实不知道怎么跟问题学生相处。凌春请应该是老师最怕的那一类学生,表面上不抗拒不抵触,但是你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很难教。冉云啸可以预见自己的指教生涯还没开始就要毁于一旦。别在外面说你师父是谁。冉云啸本想反手攥住凌春请的食指以作警告,可凌春请点到为止,一触即分,游鱼一般收回手,转身再次往前,连贯轻巧。冉云啸刚举起的手只好放下。小二挑好茶叶,没有急着走,在角落里烧水煮茶,见两人走近,起身招呼。凌春请看着他散在桌上的各种茶包,小二解释道:“近来每一家食肆都在力求创新,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搞点新花样给掌柜看看。”“哦——”凌春请应和。长安城发展至今,在饮食上已经卷无可卷,方方面面都越发展越精细,饭菜摆盘的样式层出不穷,连包装的布袋上都设计了水墨画,每一家都在力求让人眼前一亮。“最近其他人都提出了创新点,我也想努力一下,给掌柜提供一点新点子。”“好办,”凌春请从他敞开的茶包里抓了一把绿茶,又抓了一把乌龙茶,扔进刚煮开的壶里,“把现成的东西一融合不就有新东西了?”冉云啸一肚子闷火无处施展,本不想搭理他,但是看到他这一举动还是忍不住质疑:“这能好喝吗?”“怎么不好喝?”壶中的茶水不一会儿便沸腾了,咕嘟咕嘟翻涌,茶香从中喷薄而出,凌春请倒了一杯,递给小二。小二吹了吹杯子上方升腾的热雾,啜了一口。很一般。但是凌春请是他们食肆的大客户,一年累积消费达到2000贯,于是他抬头:“既有绿茶的清香,又有乌龙茶的浓郁。”冉云啸:“”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还能使人味觉丧失!“和长安城一样,三界各门派也在力求创新,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现有的结合,比如我们合欢宗和”凌春请伸手往后一指,小二两眼放光看着他身后的冉云啸。这人穿得一身素白,给人一种威严、不可冒犯的感觉,很像修无情道的,凌春请这番话一出,他立马联想到街头巷里的那些话本,只眼巴巴等凌春请说出“剑宗”或者“无情道”这样的字。还没开始介绍,冉云啸就眼疾手快地端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呃我不”凌春请险些被呛了一口,囫囵吞枣咽了下去。“和这位”小二眼睛再次放光,等他介绍,冉云啸又是眼疾手快地送上一杯水,趁着凌春请喝水的间隙,补上后半句:“符修。”小二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冉云啸倒得太猛,凌春请为了不让茶水流出,来不及和他争夺,只得努力咽下,可还是猝不及防被呛到,他拉住冉云啸拿杯子的手,阻止他给自己灌这个刚刚才“横空出世”的新品茶水,低头猛咳。两人手指交缠,冉云啸为了摆脱和他的肢体接触,主动把茶杯放下,不再灌他了。凌春请一只手摸索上冉云啸的臂膀,借力撑着他,弯腰猛咳。小二见状非常识趣地提着一大包茶叶走了,他的眼力见战胜了好奇心,虽然他还是很好奇,但也只能留到下次单独见凌春请时再问他。他本以为自己察人的能力突飞猛进,但是经过这一出,他又不确定了。这两人的关系太扑朔迷离,说不定连掌柜也搞不懂。冉云啸见人走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他碰到凌春请的背的一瞬,感觉凌春请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很奇怪,凌春请用手指戳他胸口绝对不是无心之举,搭着他的臂弯也很难说不是故意的,现在自己给他拍两下背,他反而别扭起来。凌春请好不容易恢复平息,直起身子反问冉云啸:“你们剑宗的身份有这么拿不出手吗?”冉云啸没什么表情,看着他,想从“不是剑宗的身份拿不出手”和“剑宗丢不起这个人”里挑一句,但是想到合欢宗成吨成吨运去的丹药刀剑,又沉默了。顶天立地了十几年的剑宗弟子轻易尝到了卖身的有苦说不出。凌春请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你不想教我也没事的。”然后,他又小声补充:“你自己不想提宗门名称,就可以败坏人家符修的名声了?”冉云啸听到“败坏”一字愣了一下。虽然他确实看不上合欢宗,但是凌春请好歹也算是非常俊俏出挑的宗门弟子,他用行为表现出嫌弃,还引得别人自轻自贱,连“败坏”这样的词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