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池瓷还没有要自己的小孩,她整个人都沉溺在失去挚友的沉痛中。
云九纾不想,也不愿意回去面对那眼泪。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母亲走了。
京城已经没有她的家了。
劝不动的池瓷没再来信,而是挑选在云九纾生日时,邮寄来了这摆件。
说来可笑,云九纾至今都不知道云艺婉的墓在何处。
起初那几年是因为逃避,后面几年就彻底成了恐惧。
云九纾不敢回去,不敢问池瓷自己母亲的墓地,更不敢问母亲还留下了什么遗物。
除了那樽摆件,再没有其它。
这么多年,池瓷也从未催促过云九纾回京来给云艺婉上坟,或者点香。
只是在每个清明节时,叮嘱云九纾好好擦拭擦拭那樽摆件。
两个人都默契地从未提过墓地。
直到此刻,云九纾才知道原来根本没有墓地。
她的母亲在她来叶榆城的第二年,就过来陪她了。
“对不起妈妈,”云九纾哭到力竭,只剩下抽噎:“是我太迟钝了,没有早点发现您,这么多年您从不入梦,我还以为您是怪我不回去看您,原来是因为您一直在我身边。”
偌大的办公室裏只剩下泣声。
断断续续的语句渐弱,几乎要把泪流干的云九纾终于平复些许心情。
“妈妈,阿纾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慢慢退后,云九纾跪在地上,虔诚地叩头:“阿纾没养好潇儿,让她入歧途,若是您瞧见了她,就让她去投胎轮回,来生莫要再相见。”
云九纾磕了个头,“妈妈您看,周围眼熟吗?这些年我摸爬滚打,从叶榆城又回到了云城,这裏是云壹,是我们的云记。”
又一个响头。
匍匐在地上的云九纾声音沉沉:“妈妈,当年的事情,女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她的声音静静弥散在办公室,又消亡夜色间。
良久。
最后一滴泪也砸进地板间,强撑着直起身来的云九纾擦掉脸色的残泪,膝行到桌几旁。
“妈妈。”
垂眸看着骨灰盒,云九纾低声喃喃:“你肯定又留东西给囡囡对不对?”
她声音轻轻,布满血色的指骨握住盒子的锁扣,一点一点地拉开。
即使过去多年,碎骨还是泛着焚烧后的味道,开盒的瞬间,弥散起些许尘灰。
素来有洁癖的云九纾没躲也没避。
纷纷扬扬落在云九纾的面颊和发顶,温柔轻抚过。
一如云艺婉还在时,经常为她挽起鬓边碎发那般亲昵。
等到纷飞尘灰落定,云九纾果真看见了信笺。
从纸片的状态看,已经有很多年了。
竭力抑制着激动,已经被血色凝结的指尖握住那纸张,一点点展开,云艺婉苍劲有力的字迹在眼前清晰。
【瓷,昨日我就已知此劫难逃,强权面前,你我皆蝼蚁,我不要你为我死后正名,不要你竭尽全力为我复仇,更不要你随我同去,只央你一件事。
我家阿纾天资聪颖,心思玲珑,却实在年幼。
她自幼爱美,常说日后要去做明星,绝不同我一般柴米油盐,若我生还无望,还请你多操劳,将纾寄养到你名下,全力托举她的梦想。世界偌大,我家阿纾该展翅远翱,而不是困在我的死裏。为免遭连累,我已秘密安排她去叶榆城暂避风头,待事情平息后,还望你接她回京,切记,莫要让她知晓我的死因,连同你,一起不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