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转头去调试水温的云九纾背对着,看不清表情。
只瞧得那修长白皙的指节瀑在水中扬啊扬。
这行为举止,丝毫不觉得叫个身份不明的陌生女人来为她洗澡是件多么冒昧的事情,反而还有些兴奋。
见人已经完全沉浸在放水中,瞧眼身后尚未关上的门,宜程颂试探着往后退半步。
却不料想她刚动,眼前仍旧在试探水温的人也随着后退。
垂下眸,瞧着那死死揪住面前衣领子的那只手。
宜程颂有些无力。
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跑一样,云九纾不仅死死抓着衣领,扭伤的那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鞋裏跑出来,此刻正光明正大地踩在宜程颂的右脚背上。
所以刚刚宜程颂的挪动,才会带着云九纾一起动。
偷偷跑走的计划不再能施行。
宜程颂愈发觉得组织给的人设有问题。
若是遇到些讲道理或者懂手语的,都可以沟通。
可偏偏是碰上云九纾这样柴米不进的无赖。
宜程颂真想扯着云九纾的耳朵说:我是哑巴!
你好,你听见了吗!我说!我是个哑巴!
你知道什么是哑巴吗!你明白哑巴是什么意思吗!
哑巴就是不能讲话的意思!我说我不能讲话!你明白了吗!我也发不出声音!
心中只觉得万马奔腾而过,卷起千层无力浪花。
她的不能言语反倒成了这大小姐的玩具。
抬起手扶住额头,无力地深嘆声气,宜程颂突然有些后悔。
还是高兴太早,连带着戒备心也松懈了。
自己早该想到的,云九纾这样恶劣的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好过。
“头疼?”
故意磨磨蹭蹭着将水温调到了适宜的温度,云九纾终于转过脸:“叫你来扶我的,你扶额干什么?cos霸道总裁,三分讥笑七分薄凉呢?”
刚偷偷摸摸往后退了一步的人正扶着额头。
在听到云九纾这句话后,那原本纠结懊悔无措的小表情裏有多一丝窘迫,五花八门实在缤纷。
云九纾却宛若发现新大陆般惊喜。
自从认识这个人后,她就总是端得很。
不论是叫叶舸的三年前还是叫阿辞的三年后,眼前人都有一种从骨子裏透露出来的疏离冷淡感。
她那时时都保持的过分礼貌和过分客气,实则是从骨子裏透出来的高傲,潜意识裏认为自己与周围人都不同。
按常理说,云九纾应该最讨厌这种爱装的人,可偏偏面对叶舸时,却没有那种厌恶。
更多的是吸引与探索欲。
因为叶舸身上的确有着不属于云城的东西。
那身霜雪与俊俏冷眉眼,对世间万物都置身事外的冷漠,以及终日挺立的脊骨与山似的肩膀胸膛。
早在叶榆城裏初见她第一眼时,云九纾就在心裏对自己说。
这样利的刃,我偏要她为我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