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嘉言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幽深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只有自己。
基金会的工作可以协调,母亲去了寺庙,父亲从不干涉她的行程。
离开北城,离开这个充满了压抑记忆和无形目光的“家”,只有她们两个。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古轻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她低下头,吻了吻施嘉言的额头,动作轻柔珍重。
“那我们说好了。”她的语气轻快了些许。
夜色完全降临,别墅里的灯火渐次亮起,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露台的地面上,拉得很长,紧紧依偎。
(一个月后,南国海滨)
这里的天空高远湛蓝,海水是浓郁的翡翠色,带着与北城截然不同的、湿润温暖的气息。古轻柠考察的项目位于一个新兴的工业园区,白天她忙于会议和实地调研,施嘉言则带着笔记本电脑,在酒店房间或者海边的咖啡厅处理基金会的事务。晚上,她们会牵着手在海边散步,赤脚踩在细腻的沙滩上,任由微咸的海风吹拂。
没有熟悉的目光,没有沉重的过往,没有需要时刻维持的、脆弱的平衡。只有无边无际的海,和身边这个人。
古轻柠的话似乎比在北城时多了一些,会指着远处海面上的船只,说起她流浪时见过的不同海域;会在品尝当地特色食物时,露出孩子般新奇的表情;会在夜晚的沙滩上,忽然从背后抱住施嘉言,指着天上的星座,低声诉说一些她从未提起过的、颠沛流离岁月里的零星碎片——那些片段往往伴随着饥饿、寒冷和危险,但从她平静的叙述里,施嘉言却能触摸到一种顽强到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她们也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会因为选哪家餐厅而小小争执,会因为古轻柠不自觉流露的控制欲而闹别扭,但很快又会在海风的吹拂下和好,用一个吻或者一个拥抱化解微不足道的矛盾。
最后一个夜晚,她们没有出去,叫了roomservice,在房间的阳台上,对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共进晚餐。
古轻柠开了一瓶红酒,给施嘉言倒了小半杯。
“姐姐,”她举杯,眼神在月光和海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敬……我们的第一个夏天。”
也敬,这偷来一般的、短暂的自由时光。
施嘉言拿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夏天。”她低声说,喝了一口。酒液微涩,回甘悠长。
饭后,两人并肩靠在阳台的躺椅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海,听着潮汐一遍遍冲刷沙滩的声音。
“这里真好。”施嘉言忽然轻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喜欢的话,”古轻柠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以后我们常来。或者……去别的地方。”
她说得随意,但施嘉言听出了那话里隐藏的、关于“未来”的承诺和蓝图。一个可能脱离北城、脱离施家严密控制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未来蓝图。
施嘉言没有接话,只是回握了她的手。
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道路,仿佛通往未知的远方。
(回到北城后)
度假般的松弛感在北城干燥冷硬的空气中迅速消散。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齐吟诗再次来访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施嘉言身上那丝细微的变化——不是变得更快乐,而是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松弛了一点点,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遥远的、属于海边的微光。她知道这微光从何而来,心里不知该欣慰还是更添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