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颜月那里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颜月正在净面,无精打采的,见她来,她扬起了笑,朝云桑招手。
颜月告诉她,其实她今天心里很害怕,因为蔡郡如今对凶手的猜测,三年前死去的孙家女冤魂报复。
云桑也不是第一日来蔡郡了,多多少少听了些旧事,比如说三年前那个在新婚夜被前郡丞刘家强抢为妾被折辱而亡的孙家姑娘。
那事在蔡郡也算是家喻户晓,不仅因为当初孙家老汉上告到郡守面前,更因为后来刘郡丞家上下被毒杀身亡的缘故。
此次蔡郡两次喜丧,就如同当初的孙家姑娘和她夫婿,一个被折辱自尽,一个被暴戾的刘公子殴打致死,死的都是一对新人。
同时还有新婚夜红衣女鬼的传闻,更加坐实了这一说法,蔡郡如今私下人人都在议论,本来在筹备婚仪的人家都停下了动作,开始观望了。
首先便是将目光放在本郡郡守家,只看郡守千金此次能否顺利出嫁,安全度过新婚夜。
云桑本是不愿去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觉得应当是凶手用了什么奇特的手段杀人,但此刻确实猜不到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来只有等江见回来才能一探究竟了。
看着颜月妆点上最精致的妆容,穿上红艳艳的繁琐嫁衣,甚至不忘随身带着治疗心疾的药,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暮色间,云桑一路随着宾客送到郡守府门口,看着盖上盖头的颜月在喜婆的搀扶下坐上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离开郡守府。
夜幕低垂,嘈杂的宾客声将春日的虫鸣掩盖而下,云桑与宾客形成的人流分开,一个人往所住的小院去了。
颜太守宽厚,此番喜宴也准了家中奴仆的家人过来吃席,与子女相见,青翡的家人也来了,云桑便让她去跟父母见面了。
走在太守府的小路上,虽是夜里,但今夜灯火通明,前路明了。
她忽地又看见了那个推着菜车的老伯,只不过这一次他车上没了那堆满的新鲜蔬菜,只剩下零星几个麻袋。
正在云桑想收回目光走人时,她看见老伯的菜车好似卡住了,跛脚的老伯艰难地使力,却总是差了一点,气喘吁吁地对望着他的菜车,黑夜中模糊的身形很是可怜。
云桑动了些慈悲心,朝着那跛脚老伯走了过去。
虽然她也没有多大力气,但也许能帮上这个陷入窘境的老人。
“老伯,我来帮你!”
云桑走到菜车旁,看见了被卡在破碎砖块中的车轱辘,云桑就上手开始推。
“不用不用,你这小姑娘太热心了,小老儿我能推出去,快别过来,我这车上不干净!”
老伯惶惶不安地推拒道,但拧不过云桑,他只能不辜负云桑这番好意,在前面奋力推车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菜车终是被拉了出来,云桑也松了口气,笑脸相迎老伯的感谢。
“真是多谢你了小姑娘,要不然小老儿不知要在这磨蹭多久呢。”
云桑摆摆手,看着手上在菜车上蹭到的脏污,想着待会回去洗洗。
“举手之劳罢了,老伯不必言谢。”
“对了,太守今日喜宴,老伯怎的没留下吃一盏喜酒再走?”
正院中还喧闹着,很明显喜宴还未结束,但老伯此刻便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云桑顺嘴问了一句。
老伯顿了一顿,夜色中云桑看不清他的眸色,只听到他乐呵呵但又缓慢的话语。
“不吃了不吃了,我小孙女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呢,回去晚了她会担心的。”
云桑心道老伯慈和,笑道:“那老伯就快些回去吧,别让你家小孙女久等了。”
不知晓是不是云桑的错觉,她感觉老伯似乎是怔怔地看了她许久,但很快那股错觉便消失了。
云桑告了别,转身就要走,忽听老伯在后面喊了声:“小姑娘且慢,你东西掉了!”
若是云桑此刻有闲暇去思考,定然会反应过来,自己的东西都在腰间挎着的小布袋里,如何能落下?
但猝不及防听了这话,云桑下意识便停住了脚步,扭头问:“掉了什么……”
刚回头,只见眼前一阵白雾炸开,云桑不受控地吸了几鼻子,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的云桑刚想喊出声,但大脑中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此刻,隔了一条街的宋家也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蔡郡有一落霞书院,是蔡郡最受推崇的私学,本地人只要家里不是穷的叮当响,都会将孩子送到落霞书院里来,而宋家便是书院的主办者,已故去的老家主正是落霞书院的第一任院长,到了如今更是有口皆碑。
此刻宋家夫妻正聚在一处,看着宾客的欢闹,二人却时不时便要犯愁,担惊受怕的目光总是落在新房,他们的儿子儿媳那里。
尽管亲家说已经万事俱备,一定能护得住儿子儿媳,但他们还是不能放心,时刻将一颗心提着,七上八下的。
然新人已然入了洞房,他们做父母的又不能一个劲盯着入洞房的新人瞧,只好远远看着,让家仆时刻候在一旁,若有异动立即去营救公子和少夫人。
而距离新房最近的一棵高大榆树上,因为枝叶繁茂的缘故,没人注意到上面坐着个姿态散漫的少年,正百般无聊,正有一搭没一搭绕着自己头发打圈,只想着赶紧将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抓住,自己快些回去跟娘子睡觉。
归心似箭正是他此刻的心情。
透过眼前错落无序的枝叶,江见从窗户缝望
进去,看见一对刚结发完毕正端端正正坐在一处的新人,腹诽这鬼魂怎么来得这么慢,耽误他的正事。
然就在他坐在树杈上托腮发呆时,他看到墙头忽地闪现出一个人影,但很快又躲下去了,就像是特地来逗引他的。
江见散漫气息一改,眼眸微眯追了过去,施展轻功刚要翻过墙头,就看见脚下光芒闪烁,他定睛一看,神情忽变。
那是一支蝴蝶宝石银钗,在月色下闪着银色的华光,镂空轻薄的蝶翼还在发颤,分外美丽。
这是江见见这钗子有趣,今晨亲手给人戴上的,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想也不用想,江见看着夜幕中早没了踪迹的黑影,拾起那支蝴蝶钗放进衣襟里,头也不回地朝着太守府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