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她还觉得奇怪,因为母亲向来不怎么管她的交际,但她也没多想,以为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原因。
可原来
粗糙砂纸打磨着心脏,明愿低下头,说着麻木的话:“要是她不让你说,你就瞒着呗,为什么现在又说了。”
刚说完,她就想打自己嘴巴。
由她而起的事,作为当事人却说这种话,真是丧良心!
她也是不知该怎么处理,下意识逃避难过,鬼迷心窍了。
“我寻思着”母亲断断续续说:“你学姐前段时间不是”
“我就在想原因,就想到以前的事了。”
明愿明白了,自从她把学姐自杀未遂的消息告诉母亲后,母亲也常常会想起从前。
而这次,恰好又是生日,让她联想到学姐第一次来时的场景,担心也有关系,才会吐露这深藏已久的秘密。
那已是很多年之前了,必然不是影响到秦静风心境的主谋,但那件事并非孤立,学姐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贬低。
听母亲说她的反应,这种日子应该是常态。
又想起了被塞满的备忘录和日程表,那么多年来,明愿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可多少明白了,她那么拼命的原因。
“我知道了。”明愿说。
说出这事,像是搬走了心隙里的一块石头,母亲看着轻松了很多。
她起身道:“这次她来,我和你爸好好准备,肯定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良久,明愿应了声:“嗯。”
等母亲离开,明愿又慢吞吞翻了会柜子,把往年秦静风在她生日送的礼物都找出来,统一装在一个盒子里,并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才离开家,回到秦静风那里。
推开门,闻到一阵虾肉的鲜甜香气。
秦静风在厨房,卷起袖子,勒着围裙,手机放在一边,正播放着萧红的《生死场》。
念书的是一位嗓音柔和的女士,悠悠念着:“在乡村,人和动物一起忙着生,忙着死”
这声音夹着油煎虾仁的滋啦声,还以为是在地狱的某一层。
明愿默默看了一会,脱下外套,鞋也不穿,噔噔噔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身后传来一阵冲劲,随即背上趴了个暖呼呼的小孩。好在秦静风常年健身,脚下足够稳,才没被她扑倒。
微微侧过头,她道:“明愿。”
她已从这拥抱的力度里感受到这小孩的心情不太妙。
明愿用脸蹭了蹭她颈窝,感受到那熟悉的温暖,以及透过薄薄皮肤传递过来的心跳,眼眶瞬间红了。
“学姐。”
听见她嗓音有异,秦静风关掉电锅,想要转身,却因为环抱的动作无法实现,只好再一次叫:“明愿?”
明愿闷闷道:“我的朋友是不是欺负过你。”
秦静风的身体僵了僵,而抱着她的明愿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恐惧,不由得抱住更紧。
过了一会,秦静风再次打开电锅,将煎虾翻面,语气平缓:“突然开始说过去的事。”
明愿知道她想起来了,更是觉得难受,脸不断蹭来蹭去:“感觉很对不起你,你怪我吗?”
“又不是你做的。”秦静风立刻否认:“我也懒得跟小孩子计较。”
这句话让明愿又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当初她邀请秦静风来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她们不是同龄人。
也就是说,秦静风是在被一堆年纪比自己小的孩子欺负。如果她计较,一定会有人说她何必。若是就此放过,又怎能咽下那口气?
对于高自尊的她而言,这该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事。
明愿并未考虑到,在那个大家都相熟的氛围里,作为陌生人出现的秦静风有多么格格不入。
可以说,那个滋生恶意的环境,就是明愿在无知之下,一手创立的。
多么天真的残忍。
“洗洗手准备吃饭。”秦静风将煎熟的虾仁装进盘子。
明愿依旧想不通:“你那么好的人,她们怎么下得了手?”
秦静风道:“也许那个时候我不够好。”
明愿立刻道:“你很好,只是,没人愿意好好去了解你。”
围绕在你身边的总是各种各样的恶名,但你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曾在极近的距离看过你。
即使如此,我的否认也不够有力。
秦静风没有回答。
安静了一会,她拍了拍那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