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姵蓉写完之后,把笔记本递给刘慕。他接过笔,在她的字下面加了一句:
“嗯。多坐一会儿。”
白姵蓉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两个人继续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条安静的铁轨和远处的山坳。风从铁轨上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碰到了那只在第四十六间密室拿的面包留下的纸包。纸包里的面包早就吃完了,但她一直没有把纸包扔掉。
她把那个纸包掏出来,展开,抚平。纸面上还留着一点麦香和烤制的痕迹。她把它折好,压在长椅上。
“如果车一直不来呢?”她问。
“那就一直坐在这里。”
“坐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他说,“就等。或者不等。都可以。”
白姵蓉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斜下去。路灯的光越来越暖,越来越亮,把站台照成了一个安静的、不会被时间催促的角落。铁轨安静地躺着,像一条还没有写完的线,等着某列火车从某一端驶来。
她闭上眼睛。
远处,好像有极轻极轻的震动从铁轨上传过来。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一列火车正在慢慢地、稳稳地靠近。
火车来的时候,没有汽笛声。
白姵蓉先感觉到了铁轨的震动,那种极轻的、有节奏的震颤从钢轨深处传上来,通过站台的水泥地面,一直传到她坐的长椅腿下。然后她看见远处的山坳口出现了一个亮点——很小的一个光点,在暮色中慢慢地变大,变亮,最后变成了一盏车头灯。
火车很慢。慢到白姵蓉可以看清它的全部——只有一节车厢,深绿色的铁皮车身,车窗擦得很干净,映着天边最后那一抹橘红色的光。车头是老式的蒸汽机车造型,烟囱里冒着薄薄的白汽,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均匀的咣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火车在站台前停下来。车门正好对着长椅的位置,像是设计好的。车门是折叠式的铁栅门,门把手上系着一根细麻绳,绳端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白姵蓉站起来,走到车门前。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极轻的一声叮当。她伸手拉开铁栅门,门后是一小段台阶,通向车厢内部。
车厢里很空。只有两排对坐的座椅,铺着深绿色的绒布面,椅背上有白色的头枕巾。车窗很大,几乎占了整面车壁,窗外的站台和远处的山坳被框成了一幅安静的画面。车厢尽头还有一扇门,半掩着,通向另一节车厢或驾驶室,但她看不清里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刘慕。他提起那只旧行李箱,走到她身边,把箱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先上了车,把箱子放在座位旁边的地板上。然后她转过身,向刘慕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踏上车厢。铁栅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铜铃发出一声轻响。
火车缓缓启动了。站台开始向后退去,那盏路灯的光渐渐远了,变小了,最后变成暮色中一个安静的橘黄色小点。铁轨两旁的风景慢慢展开——先是站台后面的草地和矮树,然后是更远处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再然后是大片大片被晚霞染成玫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