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简单。一张木床,铺着手工缝制的棉布床单。一张书桌,桌角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浅绿色的。一个书架,上面稀稀落落地摆着几本书。窗台上放着一只陶罐,罐子里插着一束干枯的野菊花,花瓣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她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她翻开第一页,纸面上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舒展而安静:
“如果你走进这间屋子,说明你已经走了很远。”
“现在可以停下来了吗?”
白姵蓉看着那两行字,没有回答。她翻到第二页,上面又有一行字:
“外面有石榴树,有竹椅,有薄毯。”
“窗户开着,风会进来。”
“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面。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从外面进来,带着石榴树叶的清香和泥土被晒热后的干燥气息。她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刘慕。他还在石榴树下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树冠,像是在确认那些青石榴什么时候会红。
白姵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刘慕。”
他转过头。
“进来看看吗?”
他走过来,跨过门槛,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慢慢地扫过木床、书桌、台灯、书架、窗台上的陶罐,最后落在她身上。
“这间屋子,”他说,“是你画的。”
“嗯。”
“第十二间的时候画的那间。”
“嗯。”
“比画上多了石榴树。”他说,“也多了院子。”
白姵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喜欢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他读了一遍那两行字,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第一页的末尾加了一句话。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递给她。
白姵蓉低头看。他写的是:
“喜欢。可以停下来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热。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木床边,在床沿坐下来。床垫很软,带着棉布特有的、温润的触感。
“那今晚,”她说,“就停在这里吧。”
刘慕走到她身边,在床沿的另一侧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那张铺着白床单的木床上,面前是敞开的窗户和院子里的石榴树。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毯。
白姵蓉脱了鞋,把脚缩到床上,靠着墙。刘慕也脱了鞋,在她旁边靠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户开着,风轻轻地吹进来,吹动窗台上那束干花的枯瓣,也吹动桌面上那本笔记本的纸页,发出细微的、像是翻书一样的沙沙声。
白姵蓉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靠着墙,听着院子里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她觉得这间密室大概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它只是一间屋子——一间她很久以前在画里画过、后来在梦里也隐约见过、现在终于走了进来的屋子。
她睁开眼,侧过头。刘慕靠在她旁边,眼睛也闭着,呼吸很平稳。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手指搁在床沿上,离她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她把自己的手轻轻挪过去,指尖搭在他的指尖上。
他没有睁眼,但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把她的指尖握住了。
院子里,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