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没停。
他翻过一道矮梁,脚步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整个人像贴着坡面滑下去。甲片刮过岩壁,火星在暗处一闪即灭。
下面是一条干河床,石头黑得亮,像被火烧过。他落进河床的瞬间,慕云醒把感知收了回来,缩成很小一团,藏进他颈椎后面的凹槽里。
枪声又响了。从裂谷边缘的高处打下来,三,呈扇面覆盖。
两打在河床边沿,还有一贴着徐舜哲小腿擦过去,在甲片上留了一道白痕。
他偏了半步,躲进一块突起的石头后面,背甲撞在岩体上,极轻地“嗑”了一声。
慕云醒算出了弹道起点。左侧崖壁,第二级台地,一块被野草遮住的黑色岩石后面。
她把方位推到徐舜哲眼前,那条信息像冰水一样滑进他的视野。他点了一下头。不是回应她,只是动作间的巧合。
他往右横移,度极快,脚下几乎没有声音。甲片全贴紧了,像鳞片顺滑地裹住整条腿。
他绕到崖壁下方,单手扣住一道岩石裂缝,整个人贴着石面往上翻。慕云醒的感知跟着他升起来,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枪口先露出来。灰黑色,枪管上缠着布条。然后是一只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徐舜哲没等人露脸,左手已经探出去,五根玄铁指骨扣进枪管下方,猛地一拽。整支枪从持枪人手里被拖出来,连同那人半条胳膊一起脱出掩体。徐舜哲没看,右手肘往下一砸。一声闷响,那人的锁骨从肩膀里戳出来,断得极干净。他松开手,尸体从台地上翻下去,落在河床上,沉闷地弹了一下。
“四个。”慕云醒的声音贴着他的脑干。
徐舜哲已经看见了。三个在前方不远处的浅沟里,还有一个蹲在更远处的土坎后,正在换弹。
他往左移了半步,又往右一倾,两子弹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穿过去,打进身后松软的土里。
他借着这半步的错身,从台地边缘斜切下去,度像被风推着。刀还在他背后,没出。
前三个死了。第一人被他用刀柄撞碎喉骨,第二人被他拽住枪背带甩进沟里,第三人试图拔刀,刀还没出鞘,脑袋已经被他按进碎石里,石片崩得满沟都是。
最后那个蹲在土坎后的扔了枪,扭头就跑。鞋底打滑,跑出没几步就摔进一道地缝里,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还在蹬。
徐舜哲走过去。那人的一条裤管卷着,腿上别着一部半碎的通讯器,红灯还在闪。徐舜哲踩住通讯器,碾了碾,红光灭了。
那人的腿还在蹬,喉咙里滚出一串没人能听清的字。徐舜哲没管他,抬头看天。
裂缝又宽了,像有人在整片天上撕了一层皮。紫光从裂口里往下浇,不热,反而冷得厉害,像极远处的冰正在融化。
慕云醒能感到那光落在他甲片上,带着极细的震。她顺着那层震动往外探了一点,碰到一股极强的压力,像把整片天空都压成一张弓,箭在弦上。
“快了。”地球意志在深处说。
慕云醒没回。她把注意力重新收回来,放在徐舜哲的呼吸上。
他呼吸很浅,每一次间隔都拉得极长,像怕多吸进去一点紫光。甲片下的肌肉群在缓慢跳动,有节奏地张着,像在适应天上那道越来越重的压。
她的感知跟着那片张合起伏,像伏在他身上一起呼吸。
他没再说话,转身朝裂谷更深处走。那里有条路,不是人走的,是刚才那一队人撤退时踩出来的,脚印乱得厉害,踩碎石,踩湿土,踩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