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可以把我修复吧。”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哈迪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教堂侧门的阴影从他们身上移开,久到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动机轰鸣声渐渐平息,久到站在台阶上的徐顺哲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然后哈迪尔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比徐舜哲那些笑都难看。
嘴角扯动,牵动那张从未真正活过的脸,扯出一道道生硬的纹路。但那笑容里有东西。
和徐舜哲一样的东西。
“可以。”他说,“但你得跟我走。”
“去哪?”
“圣焰。”哈迪尔说,“那帮鸟人攒了三千年,攒了一堆破烂。其中有一件,叫‘净化之泉’。能让残破的躯壳重新长出血肉,能让崩碎的枷锁变成新的骨头。”
他看着凯保格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你体内那些碎片,可以被净化之泉炼成新的东西。”
凯保格埃沉默了三秒。
“炼完呢?”
“你会变成另一个人。”哈迪尔说,“不再是哈迪尔的工具,不再是徐舜哲的复制品,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会有自己的脸,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命。”
他顿了顿。
“代价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哈迪尔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天边那个极淡的亮点还在移动,在病态的光线里缓慢地、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那是第一颗陨星——系统用来定位这个世界的锚点,徐舜哲要去砸碎的东西。
“圣焰的老巢里,也有一颗。”哈迪尔说。
“比苏格兰那颗小,但性质一样。乌列尔那老东西用那颗陨星炼了三千年,炼出一堆破烂。圣焰骑士的羽翼,自然祭祀的藤蔓,万机之灵的构装核心——全是那颗石头渗出来的渣滓。”
他转过头,看着凯保格埃。
“你去圣焰,不是为了求他们救你。是为了砸那颗石头。”
凯保格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哈迪尔,看着那张和本体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沉淀的东西。
不是疯狂,不是绝望,是某种更纯粹的、像铁一样硬的东西。
“你让我去送死。”凯保格埃说。
“对。”
“你让我用那点时间,去砸一颗石头。”
“对。”
“砸完呢?”
哈迪尔沉默了三秒。
“砸完,你会死。”他说,“净化之泉能让你站起来,能让你像个人一样活几天。但圣焰那帮鸟人不会让你活着离开。乌列尔那老东西盯着那颗石头盯了三千年,谁碰谁死。”
凯保格埃低下头,又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血管还在跳动,每跳一下,皮肤就亮一分。
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从他体内渗出来,飘散在空气中,像烧尽的纸灰。
他想起徐舜哲站在教堂大堂里说的那句话。
“你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