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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三气飞燕（第1页）

大同城下，城门大开，宇文泰早已率军列阵，静候于城门之前。

按照事先商定的章程：燕军先将城内部分守军撤至城外，待半数北汉士兵进入城中、确认粮草未被转移之后，方才释放慕容飞燕；随即剩余燕军撤离，汉军全面入城，至此交换完成。

刘轩率大军抵达后，柳强作为北汉代表上前交涉。双方核对细节无误，交换正式开始。

部分北汉士兵入城的那一刻，正是慕容飞燕处境最为凶险之时。然而刘轩并未使诈。一来城门虽开，城中燕军兵力仍占上风，仓促动手未必讨得了便宜；二来他此时也不能杀害慕容飞燕，若彻底撕破脸、断尽退路，对北汉而言并无半分益处。

刘轩策马行至慕容飞燕面前，语气淡然：“飞燕，你可以走了。”

身旁的独孤擒虎与令狐闯听他这口气，竟像是在叫自家媳妇一般随意，不由得面露愠色。倒是慕容飞燕本人毫无波澜，这些时日刘轩日日如此唤她，她早就习以为常，懒得再去理会。

刘轩又道：“华夏有两个心腹大患，一是倭国，二是罗刹国。如今倭国已为我朝所灭，不再为虑。你们虽曾击败过罗刹国，但切不可掉以轻心。罗刹人乃天下最不讲信义之辈，切勿相信与他们签下的任何条约。他们虽不善战，却极其好战；对土地的贪欲永无止境。若有良机，最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稍作停顿，他又道：“朕之所以放回独孤擒虎与令狐闯，是因他二人在与罗刹国交战时立下大功，并非因你那一声称呼。”

慕容飞燕听他提起此事，心中暗自恼恨。好在刘轩并未明说她究竟唤了什么，若是在众人面前将那“好哥哥”三字抖落出来，她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她不愿再多说，冷哼一声，正要离去，小板子却匆匆跑来，手中捧着几包草药，道：“公主，这是你还未服完的药，只需文火煎半个时辰即可服用。”

慕容飞燕伸手接过，温言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身无分文，便褪下手腕上的金镯子，递到小板子手中：“这个给你。”说罢，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宇文泰见公主平安归来，当即下令城中剩余燕军全部撤出大同。随着最后一队燕军退出城门，北汉士兵鱼贯而入，交换正式完成。

燕军向北撤军已过大半日，时至正午，大军在一处河谷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慕容飞燕将宇文泰召入帐中。与他同来的，还有那位名叫段哈图的使者。此人并非宇文泰麾下，而是燕国朝中的中书令，身居要职。

慕容飞燕开门见山地问道：“朝廷为何突然下令退兵？”

段哈图面色凝重，躬身答道：“公主，王庭出了大事。”

“有一支北汉军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绕到了王庭附近。正值皇上率领百官前往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大典，他们忽然杀出，引发大乱。混乱之中，他们刺杀了大单于，惊晕了太子，就连皇上也中了一箭。更将我国祭天所用的金人劫掠而去。六皇子率军护卫皇上撤退，他们又攻入库伦，大肆烧杀破坏，连皇宫都被付之一炬。等我军组织反击时，他们早已遁入草原，不知所踪。臣出发之时，王庭周边已有十余个部落惨遭血洗。”

慕容飞燕闻言，顿时骇然变色。

燕国立国以来，一直实行两套体系并行之制。一面完全仿照中原设立朝廷，统领全国政务；一面却并未彻底废弃草原部落的旧制，另设大单于一职，专门负责管理各部族事务。大单于的地位仅次于皇帝，历来由皇族中人兼任。

而现任大单于，正是慕容飞燕的亲叔叔。他竟然被北汉人所杀，这个消息一旦传开，足以引发举国震荡。

更何况，皇帝中箭、皇宫被焚，更是大燕国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慕容飞燕霍然起身，急切问道：“我父皇和二哥怎么样了？”

段哈图连忙答道：“公主请放心，皇上得上天庇佑，只是肩头中了一箭，并无大碍。至于太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臣启程前来之时，太子依旧昏迷未醒。”

慕容飞燕只觉得脑中嗡鸣不止，身子一晃，跌坐回椅中。

历年来与中原王朝交战，几乎都是燕国主动挑起。战场多在边境或对方领土之上，鲜少波及草原深处。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十年前刘轩率兵突入燕境，但也只是袭扰了几个部落便退去。可这一次，北汉竟敢长驱直入，直捣草原腹地，给燕国带来如此惨重的打击。

只听段哈图继续说道：“陛下命臣急驰前来，请公主停止南征，即刻率军返回库伦，主持大局。臣抵达大同时，方知公主不幸落入北汉之手，心中万分忧虑。然国事危急，不容迟疑，臣斗胆自作主张，以大同城为筹码，换得公主平安归来。擅专之罪，还请公主责罚。”

慕容飞燕挥了挥手：“事急从权，你做得很好，不必请罪。”

她沉吟片刻，又道：“国师已经前往王庭，算算时日，如今也该到了。有他在，王庭应当无虞。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那支北汉军队，将他们歼灭在草原之上，夺回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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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哈图躬身道：“全凭公主定夺。”

慕容飞燕问道：“那支北汉军队，大约有多少人？”

段哈图答道：“他们来去极快，看得不甚真切，但估摸着不会超过三千人。”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那些人手中有一种物什，掷出之后便能炸裂开来，威力惊人，我军此前从未见过。公主需格外留意。”

慕容飞燕点了点头，让人取来地图，铺展在案上，俯身细看。目光沿着草原上的山川河流一一扫过，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良久，慕容飞燕抬起头，下令道：全军用完饭后即刻拔营北上，火速返回盛乐。

命令既下，士兵们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填饱肚子便立即开拔，一路日夜兼程，至第五日，终于抵达盛乐城下。

盛乐乃鲜卑人早年所建之城，城墙不甚高大，远不及中原城池那般雄伟，却是燕国南下中原的重要前沿据点。历来粮草辎重皆先屯于此，大军由此出发。

然而此刻，盛乐城门大开。

慕容飞燕心中一沉，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她策马疾驰入城，随即倒吸一口冷气——终究还是来晚了。

放眼望去，遍地皆是鲜卑牧民的尸首，横七竖八倒在街巷之间。城中能烧的房屋几乎尽数焚毁，余烬未熄，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交织的气息。

几名幸存的鲜卑人望见燕军旗帜，从藏身处颤巍巍地奔出，哭声震天：“汉人来了……杀了好多人……”

慕容飞燕翻身下马，望着眼前景象，眼眶泛红。今日，她终于体会到了本国城池被屠戮的滋味。

鲜卑人攻掠异族城池时，惯常屠杀老弱，掳走青壮男子为苦力，年轻女子则充作玩物。而这些汉人，杀的尽是男丁，却放过了大部分妇孺。

她沿街缓步而行，来到昔日的帅府前。此处已成一片废墟，门前却赫然立着一块大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鲜卑文字——

《震惊！三公主与北汉皇帝因爱成仇》

《震惊！北汉皇帝连夜翻墙竟是为三公主》

《震惊！三公主深夜潜入敌营的真实目的》

《震惊！盛乐被屠，竟是因三公主在北汉后宫争风吃醋》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文字。只是这一次，没有配图；而字，是用他们鲜卑人的鲜血写成的。

慕容飞燕只扫了一眼，顿时怒火中烧，脱口骂道：“刘轩！你这个混蛋！你就不会别的！”这一口气堵在心口，竟再也喘不上来，身子一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