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质疑盛世,不敢直面囚笼,更不敢承认自己毕生的选择,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可伪序法理,从不容纳自欺。
就在几人强行自我洗脑、彼此慰藉之际,竹院半空,数道灰白微光悄然升腾。
原本空空如也、无牌无压的竹院上空,一张张骨牌缓缓凝聚、缓缓悬浮。
一枚、两枚、三枚……足足五张骨牌,静静悬在几名苟活派老者身前,暗沉无光,寒意刺骨。
原本置身局外的安乐者,终究还是被拉入了审判之中。
第二重审判剥伪存真,不仅剥离清醒者的半分怯懦,更要揭穿沉沦者的全盘自欺。
“不……不可能!我等顺应天道、安守盛世,何罪之有!”
白老者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安稳度日、不争不抢、不逆不叛,数十年如一日臣服盛世、享受太平,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是最合规、最安分、最无过错的人,绝无可能被审判锁定。
可下一秒,漆黑的字迹缓缓铺满牌面,冰冷刺骨,击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
【亲历轮回,见证血色,刻意遗忘,欺己之罪。】
【明知安稳虚假,贪恋浮华,自愿困笼,堕志之罪。】
【见人清醒抗争,冷眼旁观,甚至鄙夷,冷血之罪。】
一条条罪责,清晰罗列、无可辩驳。
不同于反抗派的软弱缺憾、被动过错,苟活派的罪责,是主动选择、刻意沉沦、自愿堕落,是道心彻底腐朽、本心彻底崩塌的极致罪孽。
反抗派有罪,是凡人之瑕,尚可雕琢、尚可救赎。
苟活派有罪,是本心之烂,无可修补、无可挽回。
“荒谬!一派胡言!”
麻衣老者彻底慌乱,厉声嘶吼,疯狂摆手否认,“遗忘苦难是解脱,顺应盛世是正道!我辈安享太平,何错之有!这审判颠倒黑白、扭曲善恶,我不服!”
极致的恐惧催生极致的抗拒,他不愿接纳罪责,不愿承认错误,更不愿舍弃数十年的安乐执念。
否认,辩驳,抗拒,自欺。
全套致命破绽,尽数拉满。
“咔嚓——!”
骨牌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清脆刺耳,穿透整片死寂的村落。
五张骨牌齐齐崩裂,连锁倾覆的漆黑杀机瞬间倾泻而下,牢牢锁定嘶吼辩驳的麻衣老者。
这一次,没有半分缓冲余地,比先前更加决绝、更加残酷。
老者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空洞,周身生机瞬间被规则之力抽空。
身躯化作漫天细碎飞灰,随风飘散,融入温热的晚风,彻底湮灭于这片他毕生眷恋的盛世安乐之中。
第二例覆灭者,落定。
竹院内剩余四名老者,瞬间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彻底停滞,浑身冰冷、神魂震颤,连尖叫与恐惧都尽数冻结在心底。
亲眼目睹第二名同伴覆灭,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审判,不辨善恶、不分对错、不看品行,只辨本心真伪。
但凡自欺者,必死。
但凡欺人者,必亡。
但凡明知虚假、刻意沉沦、不愿直面真相者,尽数难逃覆灭结局。
可明白已晚,数十年的麻木早已根深蒂固,他们的道心早已腐朽成灰,再也没有勇气挣脱囚笼、直面真相。
死亡的恐惧笼罩周身,可他们心底生出的,依旧不是觉醒与抗争,而是更深的麻木、更极致的逃避。
与其直面残酷绝望,不如死在温柔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