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墟夜,无风无声。
可整片九宫分墟的空气,早已紧绷到极致。
十二名存活亡魂隔着各自的卦域雾障,彼此对视,眼底再无半分侥幸温存,只剩下被求生欲彻底吞噬的贪婪与阴狠。
【妄者互视】规则落地的短短数息间,所有人的价值观已然彻底扭曲。
在这片以罪为尺、以妄为狱的死地,身负深重黑纹、被罪孽缠绕的众人,默认了自己的“常态”。反倒让陆骁、苏晚、许辞三人周身近乎纯白的干净气韵,成了格格不入的“异常”。
人性最卑劣的偏执,在绝境中被无限放大。
他们不愿承认三人心智坚韧、勘破虚妄,只愿意笃定一个自我慰藉的答案——干净即是诡异,无妄便是藏诡。
“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豁免。”
一道沙哑的嗓音骤然划破死寂,正是先前屡次煽动人群、被扣除存续时限的短男人。
此刻的他狼狈至极,周身灰黑雾气浓郁得近乎凝实,手腕的黑纹狰狞缠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神魂被灼烧的剧痛。双重罪痕的反噬,让他彻底被痛苦与怨毒裹挟。
他死死盯着三处澄澈的卦域,厉声嘶吼,刻意拔高的声音充斥着煽动性“我们所有人都背负重罪,都被虚妄缠身,凭什么他们三人干干净净?”
“一定是他们在忆妄试炼中藏了猫腻!他们偷偷规避了审判,盗取了归墟的生路!”
这番话语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失衡心理。
在场剩余的普通亡魂,个个身负二重罪痕,存续折半、生机残破,每一秒存活都是极致的煎熬。他们忍受着神魂剥离的剧痛,看着三人安然无恙、罪痕近乎消散,心底的嫉妒早已压过所有理智。
“没错!肯定是这样!”
“归墟审判人人平等,凭什么他们特例?”
“我看他们才是真正的深层妄言者!伪装通透,欺骗规则,比我们这些直白执迷的人更加可恶!”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接连响起,原本分散猜忌的众人,瞬间达成了诡异的统一战线。
弱者的抱团,从来不是为了追寻真相,而是为了吞噬强者的光亮,以此抹平自身的不堪与狼狈。
短短片刻,黑白彻底倒置。
真心勘破虚妄、挣脱执念的三人,被冠以“最深虚妄”的罪名。
这群执迷不悟、罪孽深重的人,反倒自诩为正统,手持偏见与恶意,化身审判者。
坎位雾域,许辞眸光冷彻如冰。
她静静看着场外群情激奋的众人,心底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荒谬与漠然。
【循律】墟念飞运转,将当前局势的规则漏洞、人心破绽、棋局陷阱层层拆解,了然于心。
“他们在利用群体盲从,制造既定事实。”许辞低声开口,语平稳冷静,“规则只判定对错,不甄别人心真伪。在归墟的判定体系里,多数人的指认,会被优先判定为大概率真相。”
这才是【妄者互视】最恶毒的底层逻辑。
它不看本心、不看真相、不看试炼数据,只看群体共识。只要足够多的人抱团构陷,黑白便可随意颠倒,清白之人亦能被强行定罪。
坤位之中,苏晚轻轻蹙眉。
共情墟念铺展开来,无数浓烈的嫉妒、怨毒、偏执情绪汹涌袭来,几乎要冲破她的心神防线。她能清晰感知到,这群人早已不在乎稀释一成罪痕的微薄收益,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拉着清白者一同沉沦,是毁掉所有脱棋局的人。
“他们已经失衡了。”苏晚轻声轻叹,“痛苦让人扭曲,他们不愿独自承受罪孽,便要所有人一同堕入泥泞。”
震位罡风未歇,陆骁周身气场愈凛冽,掌心悄然攥紧。
军人的本能让他瞬间认清局势的凶险,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怕直面厮杀,不怕规则审判,却厌恶这种毫无底线的群体构陷、人心屠戮。
“想抱团构陷?”陆骁声线沉硬,带着凛然风骨,“那就来。我们勘破虚妄,本心无愧,规则之上,谎言终究是谎言。”
可道理,从来说服不了被恶意与求生欲冲昏头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