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府上,烛火通明。
他半靠在软榻上,眯着眼,听心腹回报工地上的动静,脸上挂着满意的笑。
“藏海那边,可有话说?”
“回公公,他一句话没多说,天天泡在工地上,图纸翻得哗哗响,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沉得住气。”曹公公冷笑,“可惜,再沉得住气,也架不住这工期。
三个月一到,他完不成,咱家有的是法子治他。”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这步棋,怎么走,都是死局。”
藏海心里门儿清: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工期紧,人手少,活儿难,他要是完不成,一个办事不力。
可他没慌。
他在等一个人。
没过几日,庄之甫果然坐不住了。
将军墓工期吃紧的消息,他比谁都先知道——毕竟这工程里的油水,他还没捞够。
要是工程被搅黄了,他到嘴的银子也得吐出来。
于是,这位工部主事主动找上了藏海。
“藏大人。”庄之甫进门,脸上堆着笑,“听说工地上人手吃紧?”
藏海正在案前看图纸,闻言抬头,一脸愁容:“可不是。曹公公那边催得紧,人手又调走了大半,我这正发愁呢。”
“哎呀,这怎么行。”庄之甫凑近两步,拍了拍他的肩,“咱们都是给朝廷办事的,哪能看着工程误了?这样,我那边还有些闲着的能工巧匠,材料也匀得出来,先调给你应急。”
藏海心里冷笑,面上却感激得很,起身给他让座:“大公子肯帮忙,那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好说好说。”庄之甫大马金刀地坐下,笑得意味深长,“都是一家人嘛。藏大人要是还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咱们之间,不客气。”
藏海连连道谢,又奉了茶,宾主尽欢。
工匠和材料,果然很快送了过来。
表面上看,是解了藏海的燃眉之急。可藏海看得分明——送来的工匠,手艺参差不齐,有几个连凿子都拿不稳;
送来的材料,跟他工地上的次品如出一辙,有的甚至就是同一批货转了个圈。
庄之甫这是把将军墓的工程,当成了自己牟利的幌子:名义上平账,实则借着调拨的名头,把公家的东西过一道手,银子落进自己腰包。
藏海照单全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等的就是这一步。
庄之甫这边越贪,曹公公那边就越是盯上了这块肥肉。
曹公公是什么人?宫里爬了几十年,鼻子比狗还灵。将军墓的拨银,他早就派人盯着。
庄之甫伸手,他看在眼里;庄之甫越吃越大,他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查到了?”曹公公问。
“查到了。”心腹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庄之甫在将军墓的料上做了手脚,账实不符,少说贪了三成。调给藏海的那些工匠材料,也走了账,两头吃。”
曹公公眼睛眯了起来:“好。让他贪,贪得越多越好。等时机一到,咱家连他带藏海,一块儿端了。”
曹公公的算盘打得响:先让庄之甫贪,贪到一定分量,再一锅端。
到时候,贪墨的罪名,庄之甫跑不了,负责监造的藏海,同样跑不了。一箭双雕。
庄芦隐是平津侯,更是庄之甫的亲爹。
儿子贪墨的事,庄芦隐未必不知情。
但曹公公要动他的儿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曹公公的人借着“查账”的名头,摸到庄之甫贪墨的证据时,庄芦隐动了。
他没有去找曹公公理论,而是先回了府,把儿子叫到书房,关上门,骂了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