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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恩情（第1页）

说到这里，陈阿荞眼中又一次迸发出不可遏制的恨意。

果儿担心陈阿荞陷入对高展的恨意的牛角尖，于是立刻转移话题，告知陈阿荞她与薛和沾查到的线索。

陈阿荞得知张允谦这一路入京的路线都与自己重叠，并且每一次当她以为自己在山林里甩脱了杀手时，那些州县都会上报无名尸首的案卷，而这些尸首很有可能就是被张允谦处理掉的杀手。

不仅如此，张允谦还为了保护她身受重伤，甚至中毒险些丧命。这一切都突破了陈阿荞的认知，让她在感动之余更觉愧疚，同时对自己先前笃定父亲与张允谦毫无往来的念头，也动摇了几分。

果儿说完，见陈阿荞神色动容，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于是追问道：“你当真从未见过张允谦此人吗？”

陈阿荞蹙眉，努力回忆着，半晌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对这个名字，还是你们所形容的这个人，我真的毫无印象。但他豁出性命保护我，便是我的恩人。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许他当真曾与我父亲相识，只是我不知道罢了。也或者，连我父亲在世时，也不知道自己曾有一个旧识在岭南任节度使判官。”

抱鸡娘子在旁道：“会不会是你父亲战死时，张允谦才得知你父亲也在岭南。毕竟岭南那么大，各地驻将那么多，他虽为岭南节度使判官，但也未必对每一个镇上的驻将都有所了解。”

随春生撇了撇嘴。

“我倒觉得，这张允谦性格谨慎，做官应当也是个细致的。就算不至于对每一个镇的驻将都了解透彻，但姓甚名谁应该是知晓的。他若当真与陈阿荞的父亲是旧识，恐怕对他被高展为难的遭遇并非一无所知。只不过当时想要明哲保身，不曾出手帮忙罢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陈钦死后，他才会出于愧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陈阿荞。”

陈阿荞闻言，面上的动容瞬间有了一丝裂痕。

果儿见状，白了随春生一眼。随春生立刻住了嘴。

果儿想要劝慰陈阿荞几句，陈阿荞却似是很快就自己想开了，她摇头道：“不管他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旧情，他不止一次地救了我的命。君子论迹不论心，这是父亲告诉我的道理。无论如何，他是我的恩人，我理当去见他一面。纵使现在无力报恩，也应当当面致谢。若能够说服他，为我父亲作证，我定结草衔环以报。若他不肯作证，我也不会忘了他的恩情。若此番侥幸未死，阿荞余生为奴为婢，也会报答他的恩情。”

陈阿荞说着，又对果儿与薛和沾深深一揖：“二位的恩情阿荞也断不敢忘，今后贵人凡有差遣，阿荞万死不辞！”

果儿见状，连忙将阿荞扶起，面上满是赞赏之色。她本以为，以阿荞对父亲枉死的执念，会因随春生那几句话，对张允谦生出偏执的埋怨，却没想到阿荞性子坚韧、恩怨分明，是个至纯至善之人，一时间对她更多出几分惜爱。

随春生对为官之人抱有强烈的恶意，这让果儿心中暗暗生出几分疑虑，而且这已经不是随春生第一次对为官之人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猜忌与恶意。

起初果儿只当是因随春生的出身，自幼颠沛流离，无父无母，不曾得到照拂，吃了许多苦头，这才生出几分怨天尤人、愤世嫉俗的心态。

可相处日久，果儿愈发觉得随春生的心性有些偏激了，不知年幼时家中究竟经历过何事，让他对为官之人生出如此多的恨意。

只是眼下却不是细细询问的时候，果儿只暗暗记在心里，想着日后得了空，定要与随春生好好聊聊。

师父曾说，为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她既做了随春生的师父，便不可只是教他些许幻术。她虽与随春生年纪相仿，于人生领悟上未必就比对方明白更多道理，但若能帮他解开心结，也算是尽到了为师的本分。

薛和沾见陈阿荞对张允谦已无反感，便又将自己的计划说与她听。陈阿荞并未多想便同意了。眼下张允谦的确是最直接、最方便的切入点。

她也知晓自己这一路从岭南入京如此艰难，若要薛和沾与果儿前去岭南查找证据，也是强人所难。

且若是途中再遇危险，连薛和沾与果儿都折损，那她父亲与岭南将士的冤屈才真是难得昭雪了。

是以阿荞下定决心，无论张允谦与父亲到底曾是什么交情，她一定要不遗余力地说服张允谦。

第二天，薛和沾命石破天在张允谦住处附近散布消息，声称大理寺抓到了一个岭南的女逃犯，不日就会将她押送回岭南，交由岭南节度使处置。

当晚，陈阿荞被薛和沾安置在大理寺一处单独的牢狱内。周遭几处相邻的牢房里关押的并非真正的犯人，而是由随春生和抱鸡娘子假扮的。

陈阿荞忐忑地等待着张允谦的到来，然而夜越来越深，陈阿荞的心也越来越沉。

难道真如随春生所说？这张允谦对自己的保护，只是出于对父亲的愧疚，而这份愧疚，并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劫大理寺牢狱这种有可能招致杀头之罪的行为来保护陈阿荞。

天之将明，漆黑尤烈。就在天亮之前，夜色最浓郁之时，大理寺的两个狱卒或趴在桌上，或靠在墙上，皆昏昏欲睡。

忽地没来由掠过一阵风，将狱卒桌上的灯盏扑灭，二人却均未觉察，反倒因为陷入黑暗，睡得更沉了几分，甚至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片刻后，几乎放弃希望的陈阿荞忽得听闻细微的响动，她猛地睁眼、起身，便见牢门上的锁咔哒一声落下，随即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倏忽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男子身形高大，刻意压低了声音，变了调，嗓音喑哑，语气干脆：“跟我走。”

说着，便伸手去拽坐在地上的陈阿荞。

陈阿荞却反手握住了那只宽大的手掌，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与急切：“张侍郎，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