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七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王爷,我跑了三趟非洲,三趟是你派的。你走了,谁派我?”
“苏菲亚派你。苏菲亚是东方之城的人,路是她父亲第一个走的。她派你,你走。走了回来报她,她写信报我。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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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七把帽子戴回去。“王爷,我走。”
安东尼奥往前一步。“唐王,洛伦佐让我来问——镇北号去法兰克,什么时候走?”
“明天走。”
“明天?洛伦佐的船还在威尼斯。”
“不等。镇北号先走。船到了法兰克,停在港口。丕平看见船,就知道东方之城有船。知道了,贵族就不敢动。镇北号停在法兰克,洛伦佐的货从法兰克走,走一趟就熟了。”
“镇北号走了,东方之城就剩镇南一条铁甲船。”
“镇南号不走。留在东方之城,守港口。九州还有两条铁甲船在造,明年下水。下水了,镇东守九州,镇北守法兰克,镇南守东方之城。三条船,三条路。”
申时,李晨在教堂见阿纳斯塔修斯。
教堂盖完了。三面墙,一面海。墙厚三尺,石头砌的,外头抹了石灰。堂里搁着那块石头,三百年前罗马人搁的。石头正面刻着诺瓦,背面刻着路。
阿纳斯塔修斯老了。光头上有斑,胡须白透了,走路拄木杖。木杖搁在石头边上。
“唐王要走。”
“要走。”
“刘策病了。”
“病了。”
阿纳斯塔修斯在石头上坐下。手按石头,指头描着背面的路。
“唐王,你走了,教区怎么办?”
“教区的地契在铁匣里锁着。城叫诺瓦,牌叫东方之城。两个名字都留着,教区不丢脸。教堂在城中心,钥匙你一把,我留一把给西里尔。西里尔管人,你管教。两下分开,不打架。”
“西里尔是你的人。”
“西里尔是东方之城的人。东方之城在,他就在。他管人管得好,教区就稳。教区稳了,你的教堂就稳。教堂稳了,你就能在这儿老。”
阿纳斯塔修斯把木杖拿起来。杖上刻着十字中间一只眼。
“唐王,我活不了几年了。”
“活几年算几年。”
“我死了,教区谁管?”
“西里尔管。他管人,也管教。你在的时候,他听你的。你不在了,他听东方之城的。东方之城不在了,教区就散。可东方之城不会不在。”
阿纳斯塔修斯看李晨。看了三遍。
“唐王,你走之前,我有句话。”
“说。”
“铜章的事,我知道了。”
李晨没接话。
“西里尔开的铁匣,我后来看了。三枚铜章摆在一起,底下的羊皮纸上有字。我查了三个月,查出来了——诺瓦之印。罗马军营的旧印,流出去三百年。流到波斯人手里,波斯人开了月舟会。月舟会拿旧印当暗记,教区不知道。唐王知道了不说,是留了后手。”
“后手是什么?”
“后手是——哪天教区要拦路,唐王把铜章的事一亮。一亮,教区就得让路。”
“你知道我不亮。”
“知道。你要走了,临走前把西里尔留下。西里尔知道铜章的事,你知道,我知道。三个人知道,三个人都不说。不说,就是没事。有事了,再说。”
李晨把石头上的木杖拿起来,搁回阿纳斯塔修斯手边。
“你替我看教区。西里尔替你跑腿。两个人搭着,教区就乱不了。”
阿纳斯塔修斯把木杖攥紧。“唐王,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策好了就回来。刘策不好,也得回来——回来给他送终。”
“送完了呢?”
“送完了再走。路修了一半,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