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半成,三一成。谁赢?”
“看主教。主教说半成就半成,说一成就一成。”
“主教在泰西封?”
“在。走不动了。躺在床上听人念经。”
李晨在狄奥多对面坐下。
“狄奥多,你在泰西封住了四十年。我问你一句,泰西封的主教听谁的?”
狄奥多沉默了一会儿。
“听药的。”
“什么药?”
“主教的肺不好。每年冬天咳。咳了十年。去年冬天,泰西封来了一个波斯医生。波斯医生给主教开药,开了三味,黄连、黄柏、秦皮。”
李晨看狄奥多。
“这三味药,是我开的。玛利亚咳血,用的就是这三味。”
“对。波斯医生从君士坦丁堡走的。走之前在城门口听唐王讲学。听完了抄了方子,回泰西封。回泰西封,把方子给主教。主教喝了,冬天没咳。”
“没咳,就信我?”
“没咳,就听波斯医生的。波斯医生说,唐王填沟挪井管用。主教就信了。”
“那主教为什么不管事?”
“主教老了,怕事。怕事就不说话。可药是他喝的。喝了,心里有数。”
李晨站起来,走到狄奥多面前。
“狄奥多,你回去跟主教说。半成可以,一成也可以。可一成里,得留半成给填沟的人。”
“填沟的人拿半成?”
“填沟的人是扛包的。扛包的拿工钱。工钱从学堂出。学堂的钱从石头来。石头城的石头卖到撒马尔罕,一尊二十八两。银子走葱岭,二十天到。到了,填沟的人拿工钱。工钱拿了路就修。修了路水就甜。水甜了人活。人活了,主教多活几年。”
狄奥多把木杖顿了一下。
“唐王,你在算主教的命。”
“我在算路。主教的命是路给的。路通了药就通。药通了,主教的命就长。”
狄奥多站起来。灰袍下摆拖在石头地上。
“唐王,我回去。回泰西封走三十天。三十天里,唐王要是改了主意,派人来追。”
“不改。”
“不改,我就报主教。主教说了算。”
狄奥多走了。灰袍消失在巷子口。木杖磕在石头地上,一声一声,远了。
阿纳斯塔修斯从教堂深处出来。
“唐王,狄奥多走了。赛义德和哈桑还在外头。”
“叫进来。”
赛义德和哈桑进来。哈桑把刀搁在长凳上,刀鞘朝外,刀柄朝里。
“唐王,三个长老还有一句话。”
“说。”
“罗马要来人。来的人走官道。官道上有卡,卡上有兵。兵不拦商人,拦填沟的。唐王填沟填完了,兵来了拦谁?”
“拦烧水的。”
“烧水的是卖鱼的。卖鱼的没刀。”
“没刀,拦就拦了。”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