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的船,从君士坦丁堡回来,船上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唐王的讲学抄本。抄本有三份。一份在船主手里,一份在货栈,一份——在我这儿。”
马泰奥从怀里摸出三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希腊文。洛伦佐接过去看。看了一会儿,抬头。
“这是算圆的法子。”
“对。后头还有讲血的。讲火的。讲石的。”
洛伦佐把纸搁在桌上。
“马泰奥,这三张纸,比一船香料值钱。”
“值钱在哪儿?”
“值钱在——教区没有。教区没有的东西,威尼斯有。威尼斯有的东西,就能卖。卖了,威尼斯就富。”
放贷的插话。
“洛伦佐,你说得对。可有一件事,你得想。”
“什么事?”
“唐王讲学,教区不认。教区不认的东西,威尼斯认了,威尼斯就是异端。异端,教区要罚。”
洛伦佐看放贷的。
“罚什么?”
“罚钱。罚船。罚人。”
“可威尼斯的船,走的是海。海不是教区的地。教区罚不了海。”
“教区罚不了海,可罚得了港。威尼斯港,有一半在教区手里。教区一罚,船就出不了港。”
洛伦佐沉默。
马泰奥把三张纸收回去。
“所以,总督说——先别声张。纸收好。等人来问,再拿出来。”
“谁来问?”
“唐王的人。唐王到了君士坦丁堡,下一步,就是威尼斯。他来之前,得先看威尼斯的底。看完了,再谈。”
“谈什么?”
“谈路。唐王的路,修到君士坦丁堡。君士坦丁堡往西,是威尼斯。路修到威尼斯,威尼斯就得接。接了,就是路。”
洛伦佐看窗外。窗外是运河。运河里的船在走。船上的货,有绸缎,有香料,有玻璃。船往西,驶向海。
“马泰奥,你说唐王的路,修到威尼斯,威尼斯得什么?”
“得税。”
“什么税?”
“路税。走路的商队交路税。交了,路就是威尼斯的。”
“商队走海路,不走陆路。海路不交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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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路也交。唐王的船,走海路。走了,就交。交了,路就是威尼斯的。”
洛伦佐没接话。端起酒壶,倒了一杯,喝了。
酒馆外头,运河里的水,晃着。船上的帆,收着。桅杆上,挂着一面旗。旗上有一只狮子,狮子有翅膀,爪子里抓着一本书。
罗马。
梵蒂冈。石头房。长桌。桌上铺着图。图上是地中海,是君士坦丁堡,是威尼斯,是罗马。图东边写着“赛里斯”。
桌边坐着五个人。主位上的是格里高利。枢机。
格里高利手里攥着一封信。信是阿纳斯塔修斯从君士坦丁堡送来的。
“诸位,君士坦丁堡的消息。”
黑袍们看过来。
“唐王在城门口摆桌子讲学。讲了三天。全城的人都去听。教区派人去问,问完了,教区的人自己也去听。”
一个黑袍开口。
“讲什么?”
“算数。天文。地理。医学。机械。唐王说,地动,天不动。地是圆的。血转圈。永动机造不出来。”